他轻微抖了一下眉毛，言辞仍然温和。

“您弄错了！我说过不是因为……不只是因为我在乎他。”我握紧手，尽管诅咒被减轻了，但刺痛感仍旧传来，“这个任要接触马尔福和莱斯特兰奇，而贝拉特里克斯和纳西莎原本还是布莱克家的姐妹，谁知道她们会不会通过什么办法认出雷古勒斯？而且，他现在在布莱克家族的挂毯上是一个死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可能保证他母亲的安全——”

他们可以把沃尔布加藏起来，如果只保证活着的话。

我咬紧了嘴唇。不，不……他们都看着我，我必须……没有合适的理由，合适的人，我的阻拦，我自私的阻拦……

“我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我收紧手，说道。

“我认识一个人。一个纯血巫师，一个了解、不排斥，甚至有些喜欢黑魔法，但绝不会……绝不会倒向伏地魔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由得看向斯内普——然后迅速转了回去。

斯内普没有说话，我也不清楚他会想到什么；邓布利多则轻叹一口气，收起手，但终究向我点头。我低着头，确认没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后离席。

这间安全屋是一位成员逃往国外的远亲所留下的旧宅，破败凋敝，唯一的好处也不过是地处偏僻。凤凰社的到来没有给它带来太多格格不入的人气——这里的走廊向来没有太多人，就连灰尘偶尔被扬起得太高也会显得嘈杂。

一个人影出现在深色窗帘回落的幕后，我在脚步声被地毯吞没的时候想到，他是因为正和雷古勒斯争执，才没有立刻注意到我。

“你总是一意孤行。”他面前雷古勒斯冷淡的声音传来，“不管是去做食死徒，还是前些天又抛开她。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么。”

“她爱我，她爱的是我，这就够了。你总觉得她要去这样或那样的牺牲，需要得到这样那样的高尚，可她爱的是我，不是你，不是你们这些任何人。”我的爱人将手边的窗帘往后抛去，似乎异常烦躁，“我只是想让她和我一起休个假。”

“她当然需要休息，但她不是什么都要顺你心意。”

“顺我！要是……”我爱人的声音迟滞了，我能感到他的痛苦，也没有意外地看到他转过了身，“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多希望我可以只是他的呢；可如今我不能。我走上前，握住了小巴蒂的手，在他看来时笑起来。那双蓝色眼睛眨了眨，回馈我笑意。

“不要这样对雷尔说话。”我像以前千百次那样牵起他的手，那只手也毫无疑问纠缠上来。

我看向雷古勒斯：“抱歉和他们说了这么久，但你还要再等一会，邓布利多有一些事要单独和西弗勒斯说。”

“没关系。”他眼中流出关切，“你能回去了吗？”

我点头又摇头，尽力不让自己的笑显出忧愁。“还有一件事要去做。”是为了你。我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知道不能说出来。

楼下的老式巫师钟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几个凤凰社成员的声音蒸汽般膨胀而来，但这里施过静音咒，除了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小巴蒂点着我的手背，我拉起他，向雷古勒斯告别后，走下楼梯，走过散漫尘埃与光线里变成灰色窗帘的客厅，在经过人群以前正过那张遮掩扭曲面容的面具，推开房门。

他问我要去做什么。

远处山谷的薄绿在我眼前升腾，仿佛有股葡萄的涩味弥漫口中。“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安抚着他，却不由得想到那个人。他并不使我怀念，他也并不让我害怕——尤金纳德·沙菲克——当爱德莱德的事情结束以后，我想起他时，只感到他还是游荡在玻璃外的一个……人。

小巴蒂低下头，握紧我的手。他只是踢了一块石块，在我的视线里，它骨碌碌地滚了开去，落到路边。“好吧，可你得让我一直在你身边。”他最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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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古怪，即使是在没有和尤金纳德断交的时刻，我也从来没有去过沙菲克家。固然莱斯特兰奇家总是安排、而我自己也更愿意和小巴蒂度过假期，但他的父亲阿尔瓦·沙菲克那时也是法律执行司的高官。难道是因为他们认为尤金纳德没有太多接触的必要，因为他早早就表现出了对黑魔法的兴趣？

然而在我和他的交流中，除却那些怪异的倾向，他却又能说得上循规蹈矩。其他人谈起他的家庭时，他也只是笑着应答：没有什么不一样。

有关他的其他家人，我只记得在三年级那个暑假的对角巷里见过一次他母亲：一个穿着朴素，气质简练的女巫，头发梳理得整齐规矩，贴在一张柔化了那份干练的面容旁边。那双绿瞳透过长袍服装店的人台影子和玻璃看过来，露出笑意，就像隔着露珠出现的春季舒展的叶——和她儿子那双真正玻璃似的眼睛并不相同。

她的儿子那时正举起手臂，等活动的尺子量身，看到我时，扬起一点笑弧。我甚至能判断他的口型：噢、嗨，小莱！

走上那条昏暗的旋转楼梯时，那两双眼睛重新出现在我的印象中。往事也随之不再蒙尘。它们的仿物在墙上的画像中看着我，和旁边那双属于魔法部高官的严肃的眼睛一起，构成这间房屋中透出主人气质的一角。但那是沙菲克夫妇遇害后的装饰了；他们并不会动。而尤金纳德也对这里做了自己的改变。

我不断往上，看到悬垂而下的鸟型骨架标本，喉咙伴着垂到一边的头颅呈现开裂的状貌；看到一把粉碎的蜻蜓骸；看到一把做工精美的彗星770，大约在我们四年级的时候，那是最时兴的样式，如今被放在高处，披挂防尘罩布，落着一层薄灰。一瓶被杀死的昆虫放在一个木台上，在瓶中幽蓝的火焰里化作灰烬。

没有任何其他生物的细碎声响，家养小精灵的影子在走道的尽头抹布般一闪而过，连视线也没有分给外来客。小巴蒂的目光在那瓶蓝火的灰烬上停了一会，将我拉上楼梯的尽头。

“我不喜欢他。”他说，看向走廊顶上属于上个世纪有钱巫师家族偏爱的古雅纹饰，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他。”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角，同样抬头看了看那方古旧的纹饰。我想他在想——尤金纳德仍然保留着这些属于父辈、父辈的父辈的遗物，无论他自己做的改变同它们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不会待得太久。”我握着他的手走到门前，轻声说，“何况这些也是我来找他的原因之一。”

“好吧……好吧！”他的目光看过周围又回来，手执拗地抓着我，“可你要早些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他总会不情愿地让步，所以我想补偿他更多。“他不愿见可能和杀了他父母的人有关系的人，但他又一点也不伤心。可我们需要他帮忙。”道别的吻、安抚的吻，他接受了我的报偿。在呼吸渐渐平复的声音中，我抚过他的面庞，深吸一口气，转身旋开门把。

尤金纳德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