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家族只看到我们的狡猾多变，没有原则，其实，这正是我们的生存智慧。我们不迂腐，懂变通，识时务。”

“这是为什么，那些坚持原则的家族和王朝们，一个一个从九州消失了，独孤家族非但没有，还越活越好，越活越兴旺了。”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松懈了，还要居安思危，因为，我们实际上已经是危机重重了。”

独孤镜明说完转过脸，看向独孤昭阳：“红魔心法，或者说大同心经，你怎么看?”

“儿臣愚钝，请父皇示下。”

“人人都说大拾心经是大雍国的立国之本，独孤一族正是因为大拾心经大成者众多，才成就了如今的王朝鼎盛。”独孤镜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开始讲起了大拾心经。“但你有没有想过，大拾心经不过一千年，而我独孤一族的历史，远超于此。”

“两千年前的那位先知，相传，也是我独孤一族的人。他的神庙教义，其实就是建立在我独孤家族的族训的教义基础上做了基于那个年代的改良。”

“相传天上还是有真正的神族的，和两千年前自称神族的那些皇室不同，是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这些神族在漫长的历史上曾经数次降临人间，启迪先知。我们的独孤祖先就是被启迪的一支。这样的家族，在九州还有数个。”

“我们练大拾心经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的族训，忘记了我们曾经和神庙先知一样，是被真正的神族保佑过的民族。”

“大雍国，在孤手上强盛了数倍，但孤总心有戚戚。”独孤镜明说到此，心里真的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悲凉。“表面上，我们的百药园扩大了数十倍，药铺遍布九州，兵工厂进账也年年增长；但是里子里，我们的仗，越打越慢了；愿意收皇室金子的供货商，也在慢慢减少；整个九州，都在弥漫一种对大拾心经的质疑。”

独孤镜明顿了一下，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能闻到空气里的质疑的味道。

“你们这辈人可能都没有听说过，但孤小时候，经历过大同心经风靡九州的盛况。大雍国每日都有学生游行，商铺罢工，要求大雍国解散帝制，要求成立大同会梅林分会。”

“你能想象吗？大雍国的学生，举着峨嵋派，那时候还叫嵩山武林会，和赤炎国领袖的画像，在梅林山庄庄主府前游行！”独孤镜明好像在问独孤昭阳，又好像并不想知道答案。

“父皇御书房的彻夜灯火，争论，皇室和梅林山庄庄主幕僚团几乎每日的会面，进进出出的武士团分支代表……孤记忆里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父皇几乎整日都在御书房里。然后在我二十岁那年，突然就听说嵩山武林会分裂了，峨嵋派继承了之前嵩山武林会的大部分衣钵，剩下的几个小门派则在附近另立了门户，吴家镇就是其中一个。峨嵋派的首任掌门，还来梅林山庄接受了传音阁授予的九州自由斗士的荣誉勋章。”想到那个滑稽的场景，独孤镜明忍不住嘴角一歪，冷笑一声。

“孤继承这个王位的时候，大拾心经已经把大同心经踩到泥里去了，红魔心法这个称谓，就是你的皇爷爷，孤的父亲，亲自命令传音阁大肆宣传的。他给了朕一个稳稳的皇位！”

“如今，朕也到了该把皇位交出去的时候了，才赫然发现，朕，似乎是一个不称职的皇帝啊！朕交出去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皇位！”

独孤昭阳低头听着，大气不敢出。不知道父皇如此自我剖白和认罪，究竟是为了什么用意。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可能会带给下一任皇帝威胁，所以要提前处理？想到此，她脖子上一凉，腿上一软，直接跪在了当场。

“孩儿愚钝，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大雍国千秋鼎盛，更胜从前，哪怕一时遇到困难，也必会逢凶化吉的。”

“昭阳，你起来，”独孤镜明握着昭阳的手，“孤是认真的，你不必紧张。有些话你也不必现在就听懂，你记得就行。我独孤一族向来擅长绝处逢生，因此，孤要教给你一项绝密的任务。这件事，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和心境去完成。”

“我需要你，隐藏公主身份，去峨嵋派。”独孤镜明说到。“其实最好是去赤炎国，但是独孤一族在赤炎国内并无根基，无法为你做周全的安排。而在峨嵋派，有独孤一族的分支，你会以分支嫡长女的身份，主持事务。我需要你，找到大同心经的真正传人。”

独孤镜明叫来洪公公，拿来那个装着碎玉镯的木盒子，交给了独孤昭阳，并嘱咐道：“等你找到真正传人，再打开这个盒子，那时候你自然知道怎么做。”

接着，独孤镜明又走到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圣旨，展开递给独孤昭阳，

“当你完成任务时，你就是为独孤一族立了大功。朕给你的长子赐姓独孤，并且和他们的表兄弟一样，拥有独孤王位的继承权。”

独孤昭阳看着眼前已经加盖了玉玺的圣旨，最后一句写着“视同宗室嫡脉，齿序入谱，可参与王位继承”。

她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一直以为她早就无缘王位的争夺，因为她不屑与王室的残忍和邪恶为伍。但是她也一直没有勇气去做王室的掘墓人。她一直痛苦地苟活着，作为罪恶的大雍皇室成员，日日承载着良心的惩罚。如今，父皇居然用皇位作为诱饵，让她去找邪恶之外的可能性。他在为她指一条她在最狂野的美梦里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拥有的路，一条为大雍国激浊扬清的权力道路。

“为，为什么是儿臣？”独孤昭阳实在想不通，不得不问出口。

独孤镜明枯老的手在独孤昭阳的头上轻轻地摩挲着，半晌，说了一句：

“因为你的兄弟们都已经成了大拾心经的奴隶，只有你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