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腰上一紧。
垂眼一看。
是一条强壮有力的胳膊。
重新坐回男人怀里的女子松了一口气。
秦君泽察觉怀中人放松下来后,都要被气笑了。
就这点损招还全都用在他身上了。甚至一用再用。
又是这种哭哭闹闹的把戏。上次他怎么就被糊弄过去了呢?明明她的演技是如此的蹩脚。说到底,他早就不是前几日那个一见女朋友落泪就手足无措的人,吃亏长教训,现在的他心如铁石。
虽说是演的,但落泪是真的。
虞辛棠停止哭泣后还在抽抽,单薄的后背一耸一耸的,贴着秦君泽的胸膛。
他脑子尚未反应过来,手上动作就轻了三分。
他手僵住了。
一股挫败涌了上来。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哪怕怀里的小东西反复用这种烂招也能轻易拿捏他,往后余生皆是如此。
——他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爱她。
意识到这点后,他那颗如铁石般坚硬的心陡然变得无比柔软。
曾经的虞辛棠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东躲西藏,连认都不愿认他,如此却能在他面前假哭撒泼,鲜活无比。
她这是在接受他、亲近他、依靠他……
虞辛棠压根不知在吐纳之间,身后的男人想了多少,已从冷若冰霜变成了温情脉脉。
她内心一时充满庆幸与自满,自诩手段了得跳过一劫,连秦君泽都被她玩弄在了股掌之中。所以当男人爱怜地摸着她的脑袋问她累不累让她睡一会儿时,她毫无负担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踏实。
赶车之人是苏木?苏木怎变得如此粗心大意了,车赶得一点都不好,磕磕绊绊、起起伏伏的。
又是一个好大的颠簸,她上去又下来,下面颠得又麻又痛。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小脸也皱了起来,蹙眉抽气。
“停……停下啊!”
她扶着一处,稳住快要和魂儿一起飞升的身体。
赶车的人定然是故意的,短短一会儿功夫就快要了她半条命。秦君泽呢?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叫停,他一声不吭的在埋头做什么?
虞辛棠恼他,去抓他头发。
他许是被抓疼了,抬手扇了她一下。
清脆的一声后,虞辛棠哭了。秦君泽掐住她的下巴,水色的唇扯出一抹讥讽玩味的笑,“真哭了?”隐隐透着兴奋。
之后接连一阵毫不留情的落掌声。
雪地里反出的光照得虞辛棠眼睛疼,她眼周红肿,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马车上还是船上,整个人摇得厉害。
“哐当——”
香炉从几案上滚落,里头的灰洒落一地,很快被地上的一滩水浸湿。
上一世。虞辛棠所在的孤儿院位置较偏,周围有不少流浪猫狗。隔着铁栏,小朋友会拿着狗尾巴草去招猫逗狗。小动物都是有灵性的,被草茎戳的小黄狗一点不带怕的,懒洋洋地躺着,眼皮都不抬一下,直到狗尾巴草被戳断了,小朋友发出一声尖叫,小黄才不紧不慢起身,走到墙角,抬起一条后腿,撒了一泡尿。
孤儿院的小朋友们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表情严肃的小姑娘说:“这是一条不讲卫生的小狗,大家不要学它。”
掌下冰冰凉凉的。
是窗棂上的积雪被她的体温烤化了。
她这才想起她不是在马车上,也不是在船上,而是早就回了清景院。
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像是被大雨冲刷过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响起严厉的指责,“辛棠不乖,地上都被你弄脏了。”
懵懵然低头。
这是秦君泽当初为她焚香弹琴的地方。
她这是……记忆回笼,她瞳孔收缩,宛如一只在暴雨天被雷电击中的小狗,夹着尾巴抖得厉害,俨然是怕到了极致。
身后的男人“嘶”了一声。
“好辛棠,别怪我,我也是跟你学的。”
学?
学什么?
等她想明白之后,她再一次哭了出来,伤心得好像要把泪流干一般。
有人说孩子调皮是顺应天性,反而过分听话懂事才有问题。虞辛棠打小就是一个心善乖巧的好姑娘,关心院长妈妈,爱护弟弟妹妹,几乎没有叛逆时刻。
秦君泽对她无微不至的疼惜令她放松了警惕,天性里的骄纵和任性开始复苏,“叛逆期”也跟着来了。
她享受“叛逆”带来的隐秘快感,却忘记就算那些有爸爸妈妈疼爱的小孩也是不能随便做坏事的,不然轻则被批评,重则还会被棍棒教育。
所以她的报应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