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里头有人在谈话,左延先在帐外候着。
白日里他听说朝廷派了物资下来。
协助他的工匠有个小徒弟,午后吵吵嚷嚷地钻进军工坊内。
那气喘吁吁的模样惹得他师父狠狠敲了他的脑袋。
小徒弟捂着脑门,颇为幽怨:“师父,我是来跟你说个好消息的,你打我做什么?”
“着急忙慌的,员外郎大人跟我都忙着,你确是到哪里去偷懒了!”老工匠气急,担心徒弟这冒失的模样被左延看去,叫朝廷以为他东海水军养了闲人,所以下手重了些。
放下护着的手,脑门上红肿起了一个大包,小徒弟这才意识道屋里还有位大人物在,忙稳住自己的呼吸,为自己辩解道:“我没偷懒,听说朝廷除了银钱和粮草还有些别的东西往我们这里送,我就先去看看了。”
这倒是奇怪,竟还有专门往军工坊送的东西。
老工匠看这位员外郎大人并没有怪罪他那小徒弟鲁莽的意思,连忙追问:“可瞧见了是什么东西?”
小徒弟眸光一闪,:“是黑金和木材!”
闻言,老工匠哪里还来得及怪罪小徒弟莽撞,手上的工具往桌上一搁,眨眼间,脚下生风似的就没了影。
小徒弟傻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嘟囔道:“师父,你怎么比我还夸张。”
左延将这话听了去,原本怔愣一瞬的眸子恢复清明与期待。
这也怪不得老工匠反应这般大。
想当初他改进战船就耗去了将近大半个身家,可见黑金是如何珍贵的。
木材虽然不是难得的,但还是得听兵部调动,东海这地界哪里有山林,官府就是想批,木材也没底去砍,只能从北方运过来。
没想到一贯轻视水军的兵部竟然有这番远见。
“你可知派人押送这批物资的是哪位大人。”左延问道。
小徒弟皱眉,脑子搜索了一番,也是一脸不清不楚道:“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听说是为极清秀的小郎君,打的好像是昭华公主的名号。”
清秀的小郎君?昭华公主?
左延脸色变得有些诡异,头疼地闭上了眼。
他向来不关心朝政,没听说过兵部有新来哪位年纪轻的大人,至于昭华公主倒是略有耳闻,去岁的生辰宴和与西洲公主的马球赛听说很是热闹。
周岐越曾经说过,昭华公主若是位皇子,那便是天子册封的储君,群臣哪里还需要分为裕王党和睿王党,必当个个尽心辅佐。
他今日才算是明白,周岐越为何这么说。
据他所知,现如今,兵部的徐尚书应该算是睿王一党,如此看来,兵部应当不会有半点参与,那这位清秀的小郎君只能是昭华公主的人。
父亲不结党营私,他与周岐越又是好友,按理说,此行他不该站队。
可他钻研开物之术,对于此等重视匠造之人难免另眼相看。
更何况,赵姑娘的秘密武器若是只依靠人力投掷实在是浪费时间和威力,他和老工匠正考虑着如何能设计一个能自动投掷的机关,这批黑金和木材正好解了东海水军的燃眉之急。
他脑海中立马有了雏形,取了桌案上的纸笔,埋头沉浸下来。
一旁的小徒弟看向早投入自己世界的员外郎,又望向早没了影的门口,摸了摸脑门,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徒弟心里头担心着:师父和大人还真是奇怪,难道是入魔了…
…
眼下在赵姑娘帐外,他是特地要拜见那位清秀的小郎君的。
老工匠回来后,他们又一起讨论了机关有哪些改进的地方,等商讨得差不多才发现外头天都黑了。
连饭都顾不得吃,他立马赶来。
帐内有短促的交谈声,他没刻意去听。
赵姑娘的帐子不像营地的其他地方,这里是方圆十余里唯一没有咸腥味的地方,隐约还多了一股药香。
他在军工坊呆得久,骤然闻道这股药香是沁人心脾的,那股潮热憋闷的累意立马散去。
左延右掌覆在心口上,也不知为何心脏跳得那么快。
帐内的交谈声停止了,他垂首想要压抑住愈来愈快的心跳。
直到有人掀了帘,他抬首,心跳彻底停了。
海浪拍打到岸边,夜里还有海鸥嘶哑,可他却好像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直到里头出来的人彻底走远,左延还呆愣愣地看向那抹看不清的背影。
只听说那位小郎君在赵姑娘帐内,他却忘了打听还有没有别人。
想来那位姑娘也是昭华公主的人,或许是哪家的小姐。
那般出尘的气质绝非普通人家。
左延呆愣愣的看向自己的指节,还残存着一股药香,他已辨不清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到底是要抬脚进去,还是要撤步去问问那位姑娘的姓名,只傻站着。
“人已经走远了,意欢在里面,你可以进去了。”旁边的人幽幽出声。
他这才不舍地转回头,见闫平津仍是站在那里,但转了个头,用余光睇他,满眼都是你也不过如此的意思。
感受到耳廓发烫,他没注意到他这话里的异常,这才回过神来,掀了帘闷头进去。
意欢坐在板凳上,桌上还有龙眼的果壳,下午他也吃了些,是连同黑金和木材送过来的,老工匠和小徒弟也有。
帐内没有所谓的清秀的小郎君。
左延拱手:“赵姑娘,我听闻此次昭华公主送了些物资过来,左某是特意来致谢的。”
意欢勾起嘴角,秀眉蹙着,好奇道:“员外郎不是来找我商讨惊雷丸的事儿的?”
“惊雷丸?”左延抬首问。
“啊,”意欢笑着解释道,“就是我午前给你们研究的那东西,取个了个名。”
“我和军中的老工匠已有法子可以改进投掷方式,还需几日才能研制出来。”左延恍然大悟。
默了半晌,想将话题掰正过来,他正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