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萧驸马忠君爱国,此番能助此案真相大白于天下是小人的荣幸。”意欢声音平淡。
点点头,帝王似笑非笑道:“前几日周岐越还给朕递了折子,认为此举变数难料,祭天大典近在眼前,若是突然爆出当年萧驸马一案的真相,怕是会失了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停顿一会儿,帝王收回笑容。
“朕觉得他所奏不无道理,却也觉着他存了私心,依你之见,他行事是否太过缜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欢有点茫然,抬头看见帝王的眼神,脸色突然有些变扭:“周副指挥使循章依法,想来是担心小人此举误事。”
帝王戏谑:“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这么想的又不重要。意欢垂眸闭目,耳廓有些发烫,不敢抬头。
“他这人,出身于阀阅世家,倒是没有傲气,只是循规蹈矩惯了,护个人罢了,还能给朕搬出一堆道理。”
“你出身市井,你告诉朕,百姓真的会对朝廷失去信任吗?”
帝王放下右手,缓下脸色,补充道:“直言便可,朕不治你的罪。”
抬首回视,意欢嘴角轻颤两下,慢慢勾起一个肯定的笑容:“回陛下的话,不会。”
做清白臣子的,特别是像周岐越这样阀阅世家的出身,自然是希望事事尽善尽美,出不了一点差错最好。
可人是多面的。
以一事定臧否虽说偏颇,但世人多以一事论人,奸人偶做一桩好事,便以为向善;君子偶犯一过,便视作堕落。
夏朝才建百年,朝廷便已动荡多次,弑兄篡夺皇位,子毒父改遗诏。
天子并不知道,在百姓的眼中,朝廷的信任早就不在了。当年凉山坝一案,若非萧钰瑄和沈和欣共同坐镇黔州,百姓暴乱是迟早的事。
所以在百姓眼中,即便天子及众臣如何励精图治,朝廷在他们眼中依然会随时堕落。
那倒不如当个“奸人”。
祭天大典上,天降异象,朝廷从重启萧驸马一案开始,往后的清明之举在百姓眼中才更印象深刻。
与其说是失了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倒不如说是一个让百姓重拾对百姓信任的机会。
收回思绪,意欢垂眸:“依小人拙见,重启萧驸马一案,百姓非但不会失去对朝廷的信任,而且对往后朝廷颁布的政令更加配合。”
闻言,帝王凝了眼神,眼底有欣赏之意。
累世簪缨,这群少年郎入仕太过容易,虽说确实文韬武略,但却少了份脚踏实地的见识。寒门士子终日读书论策,举家供养,对于真正的世道,又了解多少。
若非出身微末,像赵意欢这样的人,他自是愿意广收博纳的;可也正因为出身微末,她们所言才是务求实迹,非虚论高议的。
“朕乏了,你退下吧。”
外头候着的郑经恰时进来,手上端着黑乎乎的一碗安神补汤。
掀开锦帐的那一刻,意欢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帝王已经喝完了汤药,正在内侍的服侍下宽衣。
……
第二日,宋明澜持栖云弓猎到了一只白狐。
因此次春猎所用的箭矢都用锦布包裹住,故白狐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未见红。
古载:狐色纯白,福运降临、灾厄消散。
有先行的护卫通报,宋明澜回驻地的时候,所有人都探头等着一见白狐的祥瑞福泽。
铁笼之内,其毛莹白如雪,毫无半丝杂色,日光落于狐裘之上,好似凝了一层温润的月华。
狐目澄澈灵动,只见些许惊惧,正静静躺卧,见人也毫不奋鬣。
宋明澜从天子账内出来时,见一群人还围着关白狐的铁笼子,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她自小不会读书、不善女红,便铆足了劲儿往提升容貌与增进骑射之术里头钻研。也明白自个儿说话尖锐,别家的公子小姐都不大愿意与她相处。
可家中父辈都是在朝为官的,不管政见是否对立,既是同僚便不好将脸皮撕得太难看,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也便罢了。
“这真是宋明澜猎到的?”“运气好罢了。”“她也能猎到白狐?”
他们所说的,她全然当做不在意。
慢条斯理走过去,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急躁,掀开盖在笼子上的锦布,宋明澜笑道:“顺着缝隙能看清什么,如此大方些才好。”
那些背着讽刺她的人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想出言呛回去,自知理亏非君子所为,只能咽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