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点了个头:“公主殿下早就告知过个中利害,明澜心里有数。”
半晌,周岐越又问:“黔州来的人安排得如何了?”
“做这种事我可比你擅长,放心好了,不会耽误真相昭雪的。”想到什么,那女子拧眉您补了一句,“此事我比较受累,得了最大好处的却是萧钰瑄,算起来你们应当欠我个大人情吧。”
闻言,周岐越直直盯着她,眼尾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缕浅淡的笑意:“我们之间的人情还算得清吗?”
“算不清,”思考了一瞬,女子摇摇头,然下一刻便笃定道,“但你欠我的多一些。”
…
一身宫装的意欢从周岐越帐中出来的那一瞬便觉着不对劲了。
风声、草声、旌旗拍打的声音皆寻常,二十步开外,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始终跟在她在身后。
此人距离把控得极其精妙,刻意藏于阴影,不显踪迹。
若非她亦是跟踪的好手才有所察觉,便是沈和堇和周岐越当场也是感知不出来的。
指尖微微收拢,她并未立即回天子锦帐,而是去往了外围的草场,再往外走便是猛兽栖息的森林。
沿途草木微动,偶有枝桠轻颤,还有没有规律的虫鸣,分明是人隐匿身形所致,那人还是跟上来了。
她突得定住了脚,立马就有寒凉贴上了她颈上的肌肤。
“你果真不是个普通的婢子,往日没在宫中见过你,易了容?”她身后,一着宫装的女子却是一副感兴趣的模样,“侍奉天子身边,却又不懂声色去了周岐越那处,真是好身手。”
冷锋就架在脖颈,意欢闻言,有些惊讶却并不慌乱,转眼一想,她未刻意隐匿踪迹,天子信任周岐越朝野皆知,随侍的婢子出现在周岐越锦帐周围又有何稀奇。
“你才是好身手。”意欢轻嗤,转身意欲夺剑,手腕翻转,坚韧的银丝绕在指间缠住剑身,“不过,我没必要告诉你。”
此人也非等闲之辈,立马舍剑,身形往左一偏,躲过了她袖口的暗箭。
还不等她直回身,那柄被她舍弃的长剑如鬼魅般向她心口刺来。
身法倒是快,就是力度有些不足。她心中赞叹,起了惜才之心,只是躲避,并不还手。
意欢不知她是何意图,也并不觉得她在小瞧她,甚至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赏?
这倒是奇了怪了。
看着装,此女子应当也是随行的宫人,各宫娘娘身边有会武的宫人随侍不稀奇,稀奇的是此人武艺甚高,眼力也甚高,竟有胆子打探起天子身边的人。
将意欢的身形招数一一对照她在宫中见过的每一个人,宫装女子突然了然于心:“桑维,我的名字。”
“我是宫里的老人了,连郑经都识得我,此番随太皇太后而来,随侍她的人可只我一个,你确定要杀了我吗,赵意欢?”桑维目光犀利。
意欢一顿,反手持剑。
“桑姑姑好眼力。”即便真的是敌人,意欢也从不随意直呼其名,既然眼下都是宫人,此人的年岁显然比她长许多,那便姑且称一声桑姑姑吧。
撕开面皮,她笑得极灿烂,继而歪头扯起嘴角:“既然您认出我了,那便不能放您离开了。”
桑维也笑,她已经许多年没听到这般威胁了,上一次还是在帝王登基的前夜。
意欢见状,心中一凛,握紧手中长剑,只待眼前之人有下一步动作就立马出手。
哪料桑维却从怀里取出个青铜指环,上头的纹样她并不熟悉。
意欢皱眉,不知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认得?”桑姑姑微怔。
她自入宫以来便被教习她的姑姑遣去冷宫,今生只做两件事,第一件是好好侍奉主子,第二件却是守着一样东西,开朝定懿皇后楚时贞的指环。
桑维沉默,她在宫中这么多年,除了这身武艺外,还练就了看人的本事。她打量意欢,从她澄澈的双眼中看到了防备,看到了疑惑,还看到了杀意,却独独没看到隐瞒和算计。
是以,她突然将指环扔给了她,浅浅笑道:“你真的不认得?”
意欢自然没有傻到要去接,剑身偏转,那指环调转个方向,不知飞到了哪片草丛中。
她反问:“桑姑姑以为我该认得吗?”
良久,桑维挑眉:“七杀门人,象征门主的指环自该认得。”
这次轮到意欢一怔,随后,她握住剑柄的指节摩擦作响 ,冷笑道:“你就是门主?”
桑维眼见意欢双眸被杀意浸透,拧眉错愕。
“我不是门主,又或者说,”桑维一顿,满目可笑,“如今的七杀门并无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