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欢心里头乱,才刚出了裴书渝的院门,立马就被两个力壮如牛的裕王府家丁半架着七拐八拐,直到被推搡着跌落到一处偏厅。
“王妃唤你来,可挑中些什么?”
头顶传来凌冽寒声,还有杯盏相碰的声响。
意欢抬起头,她眼神是不怎么好了,但看得出厅前坐着的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仇人之一。
面如冠玉的皮囊底下的是人面兽心,皇室贵胄的身份背后的是漠视人命。裴书渝被这样狡猾的家伙困住两年,人不人鬼不鬼,她师父的死亦有他的参与。
裕王,李正言,当初唐陵一案的实际黑手。
地砖上,意欢只瞟了一眼便低下头,作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知为何惹恼了这位大人物。
支支吾吾地开口,意欢调整了伏地的姿势,将头完完全全埋在臂膀间:“王妃她挑中了一些样式还有…还有一些修改要求…小人这就要回去命工匠改制。”
“哦?那些款式?”顶上之人话语间听得出嘲讽的笑意。
意欢哆嗦着从腰间取出簪稿等其他图纸:“王妃大约选了七八件,左下角有印章的便是…”
手刚伸出去,有人抢了她手中的图纸,她不敢抬头,任由此人蛮力作用下划伤了左手虎口,伤口不深,只有一滴鲜血渗透出来。
细细簌簌的纸张翻过声响后,那些稿子又被重新扔回她怀里。
“哼…都是些俗物,不过既是王妃看重的,你该明白要怎么做。”
应当是她表现的确实与普通商户没什么两样,裕王并未再怀疑什么,也或许是他明白这当中有昭华的影子,但他太自信了,以至于他笃定这群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总归,意欢还是从裕王府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她是从回程的第三个拐弯路口发现后头有个尾巴,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的,故不是裕王府的人。
那人隐藏的并不是很好,甚至说有些拙劣,她一个闪身,借着路人躲进了一旁的小巷。
终于,在轻浅的脚步声出现后,意欢踏出一步拦住了来人。
“跟了蛮久的,聊聊吧。”
被抓了现行,那男子惊讶片刻,猜想意欢不是个普通的商户,既然是言画亲自来请,亦应当不是裕王的人。
思索后,索性将心中所思了当说了出来。
“书渝…她过得还好吗?”
是个情种?还是个麻烦?又或者说这是裕王派出来试探她的?好在四下无人,意欢冷冷瞪着他,懒懒出声:“我没有资格告诉你这些。”
那男子到嘴的话又被噎住,裴书渝现在还是裕王妃,他一个男子此言太过冒犯,怕是要坏了书渝的声誉,忙就要辩解:“我…我不是…”
说到底,他一个寒门出身的,这几年虽有些长进,但到底是不入眼,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可他确确实实打听不到书渝的消息,也不知是不是被裕王软禁在府内,他现在就是脑子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明白。
一想到她现下过的不好,想到自己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只能行些偷偷跟踪的勾当,他都要唾弃自己了。
无奈地摇摇头,意欢本想一走了之,脑子突然蹦出来一副画像。
沉默片刻后,她不欲多生事端,道:“此非君子所为,望公子明白。”
江珏,一位寒门学子,得了裴太师的青睐,却对太师孙女一厢情愿,居心暂且不论,裴书渝已嫁作裕王妃,两人的交集本就不该存在,即便是裴书渝有与裕王和离的打算和结果,那也都是后话,这样贸贸然就四处打探消息,此人可悲却也可恨。裕王的手段眼线何其之多,此举不仅害了自己,也是将裴书渝推入深渊。
她心里更多的是不悦。
情事最难解,说是不能多生事端,可真要放任他,保不齐要惹出什么麻烦,倒是那可就是真真正正的进退两难了。
还没走出巷子口,迟疑片刻,意欢没办法,顿足道:“我只是个商户,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但烦请您别再靠近裕王府,那儿的情况并不是能随便打听的。”说罢,便头也不回地隐出巷子,立马匿入了人群中。
闻言,江珏靠着墙慢慢滑落,跌坐到地上,歪着身子生无可恋,因手抖,藏在袖间的匕首“哐当”一声滑落,宛若一座不会动的雕塑,半分生气也没有。
意欢耳力这些年练得不错,从满街的吆喝声中精准捕捉到了那道金石碰撞声,无奈的摇摇头。
今夜,意欢又去了趟公主府。
还是那颗老槐树,她手扶主干,立在枝头。
时辰算不上晚,公主坐在水榭中,侧对着她。
她其实有些打不定主意要找公主殿下,来之前,她已经通过沈和堇递了消息给沈和欣,那些被她缝在里衣得以带出裕王府的药渣急需辨别,多条相告的途径总归是好的。
心一横,她寻思着是去叩门还是直接翻墙进去,却见通往水榭的长廊上走来了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