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沫何戴上手套。
他盯着自己对面的人，对方什么防护措施也没做。
在他身旁，有人凑过来舔着脸说。
“陶哥，这一看就是什么都不会，故意吸引你注意来着呢！”
陶沫何的视线没有移开。
的确，那张脸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一想到对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一阵兴奋的战栗感就涌上了脊梁。
等下一定要找他要联系方式……
“你会开车吗？”顾阳旭问。
他也靠得有点近了，恰好挡住了陶沫何的视线。
楚时不耐烦地挥手，把对方往自己身后赶了赶：“你就缩进人群看着吧。”
“可是我真的很担心啊。”
顾阳旭微微低头，脸上带上了一抹忧色，“我可不可以坐在你的副驾？”
“谁赛车还要带副驾？”
他们的视线里，陶沫何已经一脸势在必得地坐进了车里。
而刚才靠在他身旁的那个网红，也娇滴滴地开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口型说着“陶哥加油”。
美人配上漆得发亮的车身，可谓是春风得意。
“你看，他都带了。”顾阳旭殷勤道，“我也可以为你加油。我该喊你什么？哥哥，还是宝贝？”
“……”楚时。
有时真的很好奇，在对方心里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
在祂还没有答应的时候，对方已经很自觉地拉开车驾驶，坐在了副驾的位置，同时俯身过去，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随后期待地抬眼看祂，一套连招小动作丝滑无比。
楚时：“……”
这对吗。
祂盯着自作主张的顾阳旭，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坐进了驾驶座。
两辆车并列排在赛道上。
楚时的视线从漆得发红的车身上滑过，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陶沫何没管依偎在自己身上的人，而是在一旁车内盯着祂的侧脸。
“我以为你会再叫一辆车来，没想到你竟然直接坐了进来。”
“有什么问题？”
“这是顾凌宇的车，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陶沫何得意地笑了，“不过没关系，等下你输了，我也会帮你和他求情的，只要你稍微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代价？”
“我想他也不忍心对你这样的……苛责太多。”
陶沫何说完，粘腻的视线在祂身上舔舐而过，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转向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嘴角还噙着一抹笑容。
因为他过于明显的动作，围观的人群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暧昧哄笑声。
所有人都觉得楚时肯定是输定了。
更进一步，说不定对方是故意为之，毕竟想要搭上线的他们看多了，所谓赛车只是情趣而已。
在他们旁边的工作人员举起了旗帜。
旗帜落下，口哨声响起的时候，就是车可以出线的那一刻。
楚时不慌不忙地发动了车。
虽然这是祂第一次开车，但在附身李暲红的时候，祂读取了开车的基本操作，所以还算熟练。
“我可以让你几分钟——”
陶沫何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表情骤然剧变。
因为楚时直接将油门踩到底，以最大的速度开车——撞向了他的车身！
“砰！”
一声巨响，他的车瞬间凹陷了进去，连人也被震得猛地撞向了车后座。
“你在干什么？！！！”
陶沫何提高了声音，想要猛打方向盘避开。
在他充满惊惧的目光里，对方操作车往后退开了一点。
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你是不是不会开……”
话音未落，对方的车却再次撞向了刚才凹陷的位置！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往一旁漂移，狠狠地飞撞向了身旁的网红身上，惊恐的尖叫声刺激着耳膜，周围所有人都被现在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陶沫何耳边嗡嗡作响，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对方在做什么？！
他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
因为直面了剧烈的撞击，陶沫何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身旁的网红已经惊慌地解开了安全带跑下了车，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车上浑身瘫软无力。
身体动弹不得，他面色不由扭曲起来，出口骂道。
“你这个贱——”
“砰！”
车身再次被撞飞几米远。
安全带被冲击拉扯到变形，失去了人肉垫底，陶沫何的整张脸摔到了副驾驶靠背上，周围发出了尖叫的惊恐声，事情发生太突然，原本笑嘻嘻的人群都慌忙地四散开来，生怕被波及。
楚时却笑了：“我看到了直播的弹幕，他们说的有一点没错。”
“……”
“‘纯路人，感觉那个网红更好看一点’，你说对不对？整容脸的大明星？”
听见“整容脸”三个字，原本还挣扎爬起的陶沫何顿时睁大了眼睛，手指颤抖了起来。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自己，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的脸并不是完全的一模一样！
因为在选秀节目出道失败，陶沫何恨上了所有成功晋级的人。
他拿回了手机，网上果然翻涌着各种让人恼火的评论。
他每一条、每一句都看了，看到说有黑幕的就点赞，看到说他被淘汰是好事的就狠狠地点踩，看着看着，他没忍住扔出手机狠狠砸向了墙壁。
是他实力不济，应该被淘汰？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他很确定那些人的舞台实力根本没有自己好！他明明这么优秀，那些评委也说了，所以一定是其他人的问题，一定是、一定要么是关系户，一定要么是只看脸的肤浅女人投出来的！
而就在他满腔愤懑、嫉恨不已，被节目组通知离开舞台的那一天——
天偏偏也下了焦灼的冷雨。
他心怀怨愤地路过了公交车站。
街上是光鲜亮丽的人群，而在街道的另一边，是巨大的广告横幅。
正是最近因为颜值爆火的明星。
那是一则香水广告。
他听过这家伙的名声。
据说就比他早一届出道而已，唱跳全废，全靠一张脸出圈不劳而获。
被那种人在海报上俯视着，他胸口中蔓延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汽车恰巧疾驰而过，将污水溅飞到了他的裤腿上。
“神经病，没长眼啊！”
陶沫何低下头去，检查衣服上的污迹。
而这个时候，他恰好在蓄积的污水里，看到了倒映出来的身后的整容整形广告。
“满足你内心的欲望，塑造完美的成功……”
真的可以吗？只靠脸就能成功？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刚才看到的香水广告。
或许——
真的可以。
……
一阵剧烈的痛楚，将陶沫何从过去的回忆里唤醒。
他挣扎着从车座上直起身来，但鼻腔里却充满了腐烂的酸臭味，视线更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了。
“鼻子……”
“他的脸——”
人群里传来了嘈杂的议论声。
什么？什么意思？
陶沫何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鼻子。
碰到的那一刻，手骤然停在了原地。
他——
做的假体歪了。
楚时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一直把尸体放在那里，很快他们就能发现那家伙才是本人了，因为那家伙并没有选择整容。和你不一样。你只是一个会被粉丝们发现的假货。”
祂在火上浇油，煎熬陶沫何的大脑。
的确。
如果只是网上猜测，可能还能糊弄过去。
可现在他的鼻子歪了，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养不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都会知道这个他动过鼻子了，而原本的那个人五官毫无整容痕迹，到时候就会——
“闭嘴！闭嘴！”陶沫何捂着鼻子，察觉到周围神色各异的目光，他应激一般疯狂地大叫起来，“你才是假货，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我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成就！”
他一只手解开了安全带，钻出了车，愤怒地冲向了楚时所在的车。
因为赛车是敞篷，没有车顶，他伸出手就要揪起楚时的领口，想要直接把人从里面拉出来，却在半途——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腕骨被捏得嘎吱作响。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你他妈是谁啊？”
意图被阻，陶沫何痛骂出声。
他定眼一看，这才发现了一直坐在楚时副驾驶的青年。
对方长着一张莫名眼熟的脸，让他想到了某个人，脑海里不由滑过了一个名字，就在这一愣神的时候，被对方面无表情地直接抓着手甩远了。
陶沫何站立不稳，狠狠摔倒在地上。
青年强势了不到一秒，就立刻对着驾驶座的人低垂下头：“我手有点发麻……”
听见这句话，陶沫何护着脸的动作松开了，露出了瞪视的一双眼。
瞥见对方揉手的那一幕，他浑身气得发抖。
不是，他被这家伙稳稳甩飞出去几米远，到底谁手会发麻啊？！
耳边嗡嗡作响，不知道对方又说了几句什么，就看他打开车门，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陶沫何神色一凝，表情发生了变化。
不，不对，这家伙是——
玩家！
在他的视线里，对方逼近的脚步停在了一半。
“我就说是谁在坏我好事。”陶沫何冷笑。
两人的头顶不知何时闪烁起了蓝紫色的光。
他们已经不在原本的赛车场了，而是一处闪着光的耀眼舞台。
在发现对方身份那一瞬间，陶沫何就开启了自己的个人游戏，先下手为强将人拉了进来。
“就凭你，想把我淘汰？”他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毒，“既然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那就把自己的完美人生赔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