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妤抽抽噎噎的哭声不断在谢明灼耳边响起，谢明灼头痛欲裂，他为难地看着宁妤，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谢明灼，你若是不要我们母子二人，只一句话，我宁妤也不会再纠缠不清！”

宁妤一手捏绢拭泪，一手轻扶平坦的小腹。

谢明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宁妤手下的腹处，他还未开口，就又听到宁妤尖细着嗓音气恨道：“谢明灼，你竟然怀疑我？你觉得我自甘下贱到连名声都不要了？”

“没有，我当真没有。”谢明灼连忙摆手，即使客房内只有他二人，谢明灼还是心虚地左右看了看，之后又望了一眼渐渐暗下的天色，心中焦灼不安。

他看向宁妤，试探地开口：“小妤，今日是我大婚——”

宁妤登时瞪圆了眼睛，她尖叫道：“你嫌我毁了你的洞房花烛夜？行，行。你滚吧！”

谢明灼眼疾手快地拦抱住意欲跳窗的宁妤，他忙劝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肚子……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先别动气了！”

宁妤双眼红肿地扑进谢明灼的怀抱中哭个不停，她从小到大喜欢的人、日后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在今日成了旁人的夫君，这要叫她如何忍受？

想到这，宁妤又气又急，怨恨地揪着谢明灼身上的喜服不放。她低声道：“谢明灼，我不做妾。”

谢明灼心乱如麻地抱着宁妤，不知道要说什么。

久久没有听到心上人的回应，宁妤嘟嘴不满道：“谢明灼，你还是个男人吗？你怎么半点担当也没有？”

“小妤，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谢明灼重复地喃喃好几遍。

正当他心神不定时，宁妤忽然开口，道：“那孟昭音怎么办？你们可是陛下赐的婚。”

谢明灼只觉一失足成千古恨，自今日一早收到宁妤的信时他的双眼便失去神采，如今更是左右为难，说出的话也浑浑噩噩：“孟姑娘……我对不住孟姑娘，也对不住你，我、我请罪好了。”

宁妤闻言，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她抬手扇了谢明灼一巴掌，声音凌厉道：“清醒一点呀谢明灼！你让我怎么办？未婚先孕，我爹娘会打死我的！”

谢明灼神智不清地问：“那怎么办？”

宁妤恨铁不成钢：“笨啊！你想个办法让孟昭音自己走不就好了嘛！”

谢明灼皱眉道：“这不好吧……”

宁妤忍不住怒道：“我和孩子两条命抵不过孟昭音那一条命是吗！”

“不是，”谢明灼痛苦道，“不能这样比。”

“我不管，”宁妤从谢明灼怀里起身，双目圆睁地盯着谢明灼，“你选我还是选她？”

“自然是，自然是你。”

谢明灼捂住脸，哀声道：“可孟姑娘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辜负了她！”

宁妤身子退后，冷哼一声笑道：“孟昭音有什么可怜的？她抢了别人的夫君，别人的父亲，你不可怜我和孩子你可怜她！”

“更何况，你以为孟昭音是什么好人么？我和我姐姐可都不喜欢她！”

她抱臂下了最后通牒：“总而言之，你把孟昭音休了了事。”

谢明灼心中有几分烦躁，因此原先哄着宁妤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粗了。

“说得简单，无缘无故休妻下堂，我日后的名声要怎么办？”

来之前宁妤原以为谢明灼会抱着她哄着她，如今温存无心温存，竟然还敢凶她！谢明灼脾气好，故而二人相处时她向来说一不二，如今她如何能接受谢明灼带着气性的驳问？

宁妤无语凝噎地看着谢明灼，半晌后才提气说道：“谢明灼，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屈于人下？”

“你娶了孟昭音，你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宁妤话语刻薄，几乎是带着恨地去直戳谢明灼的心窝，“只要有谢殊一日，晋阳王府便一日与你无关。”

宁妤看着面色一白的谢明灼心中不无快意，“而我不一样，你若娶了我，我的父亲乃天子近臣，你要仕途，他会亲自为你铺路的。”

谢明灼嘴唇轻轻动了动，宁妤看着挣扎的谢明灼，只觉得心中一片荒凉。

她知道谢明灼动心了，可让谢明灼动心的却不是谢明灼对她的爱。

宁妤想着想着，失意地觉得自己后半辈子必定是毫无指望，一时悲从中来，又啼哭不止：“那我呢？我的清白之身呢？我日后要怎么办？”

她极端道：“谢明灼，你直接逼我去死好了！”

谢明灼无奈地哄道：“你不要总说一些不吉利的话啊。”

“如今这般情形，我绝无可能让你一人面对，”谢明灼心下一定，慢腾腾地又开口道，“小妤，要不然……平妻吧。”

宁妤心中一白，等反应过来谢明灼说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怒不可遏地扯着谢明灼的衣领骂出声来：“平妻？你让我和孟昭音那个贱人平起平坐？这和让我做妾有什么区别？你只想着委屈我，怎么不想着让孟昭音去死！”

谢明灼呼吸一滞，他心中生怯地看向怔然的宁妤，渐渐地，宁妤的双眼聚起疯狂的光亮：“谢明灼，我们动手吧？”

“你是她的夫君，你们一日在一起那么久……下药是很容易的！”

宁妤眼神越来越坚定，不知是在说服谢明灼还是在说服自己：“人总是要死的，孟昭音不过早死一点罢了。”

“我们逢年过节久就给她烧纸，让她到了下面日子过得好一点，”宁妤抓着谢明灼衣领的手在颤抖，谢明灼听到她又说道，“这样……我们也算积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