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羁迷迷糊糊强撑开眼皮,只看见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屋子里点了熏香,炭火烧的旺,烟气被引到屋外去了,在这个本该是“家”的地方,无羁还是头一回感受到了温馨。
已经天亮了……
“庄、庄长老……”无羁嗓音还是极为沙哑,声音极弱。好在庄长老就站在一边,立即上前查看情况,将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把脉。
“哎……”庄长老连连叹气,“三清君怎么还不来……”
“我还能活多久?”无羁倒显得很轻松,看着庄长老逐渐阴郁难言的脸色,轻笑一声,“我现在这是……回光返照了?”
“大差不差……”
庄长老拧着眉,无羁想起泠颐,赶紧追问道:“泠颐呢?她不是说晚上来看我吗?”
“她是来过,不过那个时候你还在昏迷。我也不能收她,她去百日祭坛看了两眼,天刚亮就走了。”
“你怎么可以把她赶走?”无羁急了,不过很快就不再纠结了,浅笑道“也是她自己愿意离开的……可这下不好了……我的病你不许告诉她……纸笔给我!快点!扶我起来!”
“你现在要多休息!不可以……”
“别傻了,我活不了多久了,不用再作无用功了!”无羁见庄长老不来扶他,自己强撑着扶着床沿坐了起来。一路扶着根小棍,在紫木桌前坐下。
庄长老头一回见他这么严肃,忙跑去拿来纸笔,还叫小淋赶紧去研墨。
这里的熏香也就刚醒过来的时候闻上去还不错,眼下到跟前了,居然令他觉得恶臭难忍。
“你要死也请死的有价值一点。”
无羁耳畔响起泠颐的声音。
“价值……我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无羁笔锋一顿。
“把药方留下来……为你做的那些毒药,害得那些事,妥善收个尾吧……”
好像听到了泠颐的回答。
“还真像是你一贯的作风……”无羁轻叹道,飞快的写着自己那些毒药的解药,细致入微,庄长老在一边诧异的看着,时不时目光快速扫过他。
“我会的,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我死的能有价值一些。”
这也确实是自己以前讲过的话。
无羁笑着想道。
“一直说修罗马上就要来了,没想到我连那个时候都还没有活到……真是丢脸。”
无羁很快便写好了自己所有的毒药的解药药方,交到庄长老手上,叮嘱道:“一定要收好……这里记性最好的是谁?”
“是小淋。”庄长老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这么看我做什么,赶紧把他叫来,我有话要告诉……算了,我自己写吧……”无羁再次提笔,单独拿出一张纸,“这张的内容,等我死了以后再给泠颐看……你不许瞧着。”
“历代主君都要有自己的名号,你作为这一代的主君,就算在位只有几天也不可以走特例,”庄长老沉默半晌道,“我查明了,当年安璋公子死前是有个儿子的,他比你年长多岁,也留下有一个儿子。只是从小就被带到偏僻的地方去养,为了保护告诉他自己是罪臣之后。现在也要接过来了继任主君了……主君先把名讳定下来吧。”
“等泠颐来了,请她帮我留下吧……我的字也是她取得,你们都还不知道吧?”
庄长老脸色一滞。
“不知道就好……”无羁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将写下的那两行字收好交到庄长老手上,躺在竹椅上等死,“我才不想跟你们说,全当是秘密。”
庄长老语塞,心说道:“取个字还当秘密……怎么想的……”
“什么秘密?”
泠颐的站在门口,刚好听见这几句。
从人族那里赶过来,就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了。
“长老您先出去吧……”无羁偏过头,没想到她居然会回来,站起身,用尽了力气才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庄长老惊恐的看了一眼泠颐现在的样子,她浑身是血,目光有些迷离,见庄长老的目光惊惧,就拿一边小淋递过来的手帕擦了下:“打扰了……”
“无事。”庄长老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无羁走过去,将门锁上,从身后抱住了泠颐。
“别……”泠颐微微偏了偏头,“我身上都是血……”
“你鼻音很重……你哭过了吗?”
无羁听见她的声音,忙抬头面对着她:“没受伤,不是你的血……怎么了?”
“没什么。”泠颐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回忆这些痛苦的事上,“我来……看看你……”
她已经很难让自己说出正常的话了,几度哽咽,强忍着痛苦道:“我能有什么事……”
“你不愿说便不说了……”无羁笑了笑,“可是也没有必要忍着泪吧?看见我让你很伤心吗?”
“你感觉怎么样?”泠颐顿了顿,上下打量其他,感觉脸色并未太差,“昨晚听说你还没醒,我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我也没什么事,”无羁的目光根本不敢移开,一直盯着她,“倒是你……”
“闻锵死了。”泠颐木讷道,“贺茗死了,潘钿也死了。”
“又是介拙?”无羁有些站不住脚了,倚在窗边,“你怎么会现在赶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先去处理人族的事……”
“我已经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