刿半跪在大牢里，手脚都被铁链牢牢锁住，膝盖以下浸没在水里，他意识模糊垂着头，脸上生出一层薄霜。

“刿？”泠颐轻声唤道。

刿慢慢抬起头，眼神许久才有了焦点，看见泠颐蝶人的模样终于起了点波澜：“翙？你来救我了？”

“不，我不是来救你的，”泠颐直言道，“你认识我？”

“你为什么不救我？”刿语气着急起来，“我当然认识你了！我是你堂弟啊！就算你失忆了也不应该退智啊！我们是同一辈的，姓名如此，你难道一点感触都没有？为什么不救我？”

“你们蝶人吃了那么多人，我不会……”

“我们没有！”刿情绪激动道，“这都是假的！这是污蔑！”

“怎么可能，记录历史上可是这么写的！所有记录都是这样。”泠颐诧异道，“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我所知道的都是这些。”

“翙，你知道狼吗？”刿苦笑道，“狼被人驯化以后就变成了犬，相信人的一切。你现在就是被驯化的那只狼。”

“怎么可能？”泠颐话一出口便怔住了，她越是否好像就越肯定了刿的话，只好闭口不言。

“你听那些传说故事的时候，就没有仔细想过吗？就没有怀疑过吗？”刿哭诉道，“我们蝶人真的这么凶残恐怖，那么怎么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看见过我们的人应该都死去了才对。怎么会有人亲眼看见我们留下记录，仅仅只是断手断脚呢？”

“可……”

“你对蝶人的很多印象都是修罗的那个火座告诉你的吧？他的家人都是被‘蝶人’杀死的，所以和金座一起剿杀了蝶人……你听到的就是这样对吧？”

“是。”

“那么，我问你。他说蝶人来杀了两次，第一次只有自己的祖母还活着。他的祖母甚至没有一点受伤！这合理吗？就算是说蝶人挑剔肉质，那赶来的火座呢？他怎么会不死？”

“我听到的说法是蝶人厌恶肮脏之物……”

“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畜生’啊，”刿冷笑道，“他们都是这样的，因为畏惧比他们强大的东西，就给我们泼脏水，把我们说的一文不值。你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多年前人族杀死境内一切异兽的事吗？当时那么多种族都被灭了，许多都是他们传说记录中恐怖的生物。全死光了，一个不留……”

“够了，”泠颐感觉全身发冷，“你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再者，你不是也咬了那胥炀的脖子吗？”

“我没有！当时整个大殿都是黑的，你难道亲眼看到了？”刿悲哀着将头再次垂下，“我们蝶人真正的食物叫做恶业，这种食物可能存在于任何生物之上……当然也可能包括我们自己……还有，你这么怀疑我，只不过是因为看到了我的衣领上有红点，胥炀刚好受伤了而已。”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好好说。”

“我吸食了他身上的恶业，离开的时候身上溅了血点，我当时已经回到了我自己的位置上，我害怕被误会啊……”

“你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人？”泠颐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立刻追问道，“不是在场的人？”

“对。”刿肯定道，神色再次悲凉道，“你不打算救我……也无妨，只要你……你有一天可以帮我们蝶人……或者其他被污蔑死去的异兽证明清白，也就得了。”

“嗯。”泠颐心乱如麻，不想要再开口问那个问题了。

或者说她的问题已经被解答了。

真的还有局外者。

“大人，她已经发现了。”

一个黑影坐在阴影里，与对面的那个石人对弈着。底下蹲着一个小小的石人。

“不错，终于发现了，还不算晚。”那人满意的点点头，将棋局上的卒往前一推，吃了对面一个象。

“大人，要动手吗？”

“真是奇了怪了，你们最近一个两个怎么都敢向我提问了？”那人不在意的一挥手，石人瞬间瓦解，变回了几块怪石，“把我让你们干的事情干好就可以了。让思念中的人们渐渐已逝的亲人，真是很成功。”

“大人英明。”对面的石人恭敬道，又往前走了步棋。

“啧，你没有好好下。”那人皱了皱眉，弹指一下，便将石人的头打去半个头，“认真点，别拜了我的好性质。”

“是。”

“话说回来，复原怨灵也废了我不少力气，你们难道就不尽心尽力地告诉我到底处理的怎么样了吗？”

“目前回归的已有潘步摇和和瑰，潘步摇在途中收到了修罗云如竹干扰被顶替，我们恰好推出她，帮助了受困的潘钿顺利取得联系。”

“还顺利？你还挺得意？”那人语调虽笑，却透露出阴狠，“那和瑰呢？”

“尚、尚在联络朱魄……”

“好啊，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那人笑道，“赶紧去把那个人送出去……我看某人不顺眼很久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