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自己刚立下的底线，绝不再毫无顾忌地计算死亡。另一边，他又在逐条罗列，提前告知的好处。

此刻的基尔伯特像是刚流落荒岛的鲁冰逊一样，将两边的利弊一一列举在意识空间内。

但本就没有唯一确切答案的问题，，过于波澜壮阔的内部冲突，终究还是外溢了出来。

虽然亚瑟没能看出基尔伯特表情上的变化，但亚瑟的第六感告诉他，基尔伯特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亚瑟斟酌了一番，还是开口了，“发生什么事？”亚瑟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请原谅我现在想不出比康沃尔去世更糟糕的事了。”

这话一出，给本就在高速运行的基尔伯特，陡然增加了一项重量级的影响因子，让基尔伯特的系统出现了一瞬间的过载。

要不是先前升级过，恐怕基尔伯特就得在这里宕机了。

基尔伯特看向亚瑟，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想知道康沃尔最后的时间吗？”

亚瑟立刻就听懂了，他低下头，将眼神藏在墨镜之后，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必了。”

“如果，我现在就知道了，就会改变我与康沃尔最后的相处方式。我不想带着预知的绝望陪他最后一程。”

“我想伊莲娜夫人，也是这样想的。”

“这样啊。”基尔伯特将声调拖得悠长，最重要的筹码落下，“本大爷知道了。”

在当事人的讲述里，基尔伯特做出了决定。他会将那组时间，挂上一个绝密级的密码。

基尔伯特也大为感叹，这件耗费了他海量算力的难题，亚瑟只需要思考了这么一会。

人类还真是逻辑运算无法推演的存在。

就在这时，康沃尔的主治医生，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的王嘉龙，浑身散发了黑咖啡的香气，从转角里冒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病房门口的亚瑟，以及突然又出现在这里的基尔伯特，他眨了眨眼睛，刻意加重了脚步声，算是提醒两人。虽然，他觉得以基尔伯特的能力，绝对能第一时间就发现是自己。

王嘉龙简单地与两人打了声招呼。

对于康沃尔的病情，他也已经用上了一切能用的手段。最后的姑息方案，让康沃尔保持了一个短暂的平稳，他才允许伊莲娜夫人和亚瑟长时间地守在近旁。

尽管，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王嘉龙心中还是十分惋惜。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也与康沃尔相熟了不少。越是相处，就越觉得这么一个温柔的人，却要承受这样的不幸。

这真令人难过。

王嘉龙叹了一声后，对亚瑟低声说道，“亚瑟先生，康沃尔剩下的时间，可能只有一两天了。”

亚瑟浑身一僵，没想到他拒绝了基尔伯特的透露，但还是从王嘉龙口中得到了这个时限。

基尔伯特也十分无奈，早知道，他哪还用费那么大资源去思考。虽然，能确定坚定住自己的决定，这事本身也算一项大成果。

而且，作为医生王嘉龙来告知最后的时间，本就是职责所在。但要是由基尔伯特来计算死亡，就十分冒犯了。

作为一个机器人，能领悟到这层，真是没白花那些算力。基尔伯特这样想着。

“我知道了。”亚瑟按了按墨镜，低声应道，“还请先不要告知伊莲娜夫人。”

王嘉龙知道康沃尔的母亲性格过于单纯，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告知，也就默认了亚瑟的说法。

亚瑟朝基尔伯特点了点头后，和王嘉龙一起走向病房门。

基尔伯特没有跟上去，一直没关的红外透视，持续地向他呈现了康沃尔的近况。

有人进入的动静没有吵醒康沃尔，伊莲娜夫人起身迎接了进入病房的亚瑟和王嘉龙。

基尔伯特清晰地看到了伊莉娜夫人看到亚瑟后的表情。一瞬间，他就判断出来，伊莲娜夫人已经从两人的神情中察觉到了，康沃尔情况不妙。

可惜，亚瑟的心意没有用上。

基尔伯特摇了摇头，转身离开，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红外透视一直没关，穿透门墙的视野不受阻挡，沿途一间间病房内的景象，全部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