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腰前横过条手臂,被很大的力道一扯,肩头一下就离开了柳衡芜双手的钳制,砰地一声撞上了身后人的胸口。这样近的距离,冲击却让他感到浑身骨头都被挤压错位了。
柳衡芜笑意丝毫未减,半步也不退:“又见面了,贺大人。昨夜睡得还好吗?”
贺谏白声音绷得很紧,任谁都能听出他压抑住的怒气与冷意:“承蒙关照,好得很。”
不知哪儿突然窜出几个蓝衣侍卫,看装束是府衙的人。铁器相撞的脆响陡然炸开。贺谏白冷哼一声,剑尖挑着柳衡芜的皮肉离开,而衣襟裂口处瞬间爆开一线血珠。转眼间,他刃尖已抵在一个侍卫喉头,而那侍卫的腰刀甚至没能完全出鞘。
贺谏白这次拿的剑利到极点,沈流勉强看清,是把没见过的——也不知从哪儿搞的,他失神一想,视线就失焦,转眼间被推到一边。
在一旁观看,他才发觉贺谏白的身手精进了许多。旋身时暗色袍角翻出血红的里衬,长剑擦着弯刀绞动,路旁边的柳条遭了殃,挤出漫天青涩的碎叶汁水。
“呵,府衙的狗倒是听你的话。”
贺谏白嗤笑未落,又有一刀已刺向他肋下。精铁震颤的嗡鸣里,血顺着刃口凝成线。又有一人趁他们僵持,伺机从贺谏白背后下劈。沈流下意识地拔刀,箭步冲上去,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对上了。
这冲击太大,他的手腕骨没怎么长好,有些个脆,沈流觉得自己听见了体内轻微的骨头咔哒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贺谏白寸劲甩开对刀的人,贴着沈流转身,劈飞了偷袭那人的刀。他们极快地对视了一下,旋即都似被烫到似的,飞快撇开了脸。
柳衡芜上前一步,贺谏白警惕地掉了个位置,把沈流揽到身后。那块血迹在柳衡芜的胸口越洇越大,随着他的动作幅度,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些,沈流皱着眉想让他去包扎,柳衡芜却好似一点也不在意,面色却苍白得发灰。
不远处传来点骚动,怕不是柳衡芜的援兵又至。贺谏白脸色微变,剑尖在地上划了半个刺耳的圈,朴实无华地挑飞了从地上爬起来,跃跃欲试的几个人。
“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吗,”柳衡芜又上前一步,恳切道,却显得似真似假,“比起贺谏白,我觉得还是我更可能赢。”
不等他回答,贺谏白就掷下一句“痴心妄想”,捏着沈流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转弯处。
其实,沈流并不是很想和他走。虽然贺谏白属实飞来横祸,且此祸为他东引……好吧,就在当时,他有点被贺谏白的气势骇到,无意间向柳衡芜迈了半步,就被贺谏白用难以置信,极为受伤的目光狠狠控诉了。
且当他准备狠心无视这目光,离这两个半疯的人都远些时,贺谏白直接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攥着他的手完全没有半点放轻力度的打算。他听到他轻声隐忍道:“不许走。”
就这么三个字,确实阻了阻他的脚步。他的狠心,可谓一鼓作气,再衰三竭,可谓是无甚可用,名存实亡——便稀里糊涂被人拽出去好远。
等清明重新占据身体,他用力掰开贺谏白的手指,迫使人停了下来。
“等一下,别拽着我……”他稍微有些气喘。
贺谏白眼神沉得可怖,脸上满是山雨欲来的愠色,咬牙切齿道:“你还想和他走?他到底许诺了什么……”没理由的突然爆发,吓了沈流一跳。
“许诺?他现在可是弥海国的人……不是,我没想和他走!”他眼角不禁含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气。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这人逼得极紧,沈流下意识躲避,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墙面。
“……?”沈流一脸莫名,“他存了什么心思?我套了半天话什么也没问出,你和人打个照面就知道了??”
“你还袒护他。”贺谏白直勾勾地望进他眼里,丝毫不退让。
“……别什么罪名都往我头上安!”
“他凭什么?就他那副小白脸模样,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沾花惹草!”
沈流茫然:“你是说他常去歌楼且经常仗着脸好看不付酒钱?我知道啊。这样确实不好。”
“……”
“唉,其实天下名士热爱去歌楼这件事,确实略显奢靡。老师常说’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我可是听进去了的。可你以此批判柳衡芜,就很没道理了,没记错的话上次就是在观云阁遇见你的吧!”
“……”贺谏白咬牙切齿,“你不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