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阵的主领队是凌云剑宗的韩沐剑和问心宗的简望，我们先锋军目前派出的人马不够用，受两面夹击，已经陷入劣势……”

柳随听着奏报微微挑眉，上来就直接动用两宗的未来掌门人，看来是希望速战速决。想来也是，联军各怀心思，久则生变，如果这一轮没能攻开外防大阵，紧接着寻峰就该放下身段亲自动手了。

“重伤换下的两殿幽州卫已有近百，按照将军的吩咐，补位也都暂时绕开了我们的人。”

“叶黛和霍追没有动静？赞护法现在人在何处？”

“是，没有动静。至于赞护法，半刻钟前也消失不见了，护法大人天赋特殊，我们实在是跟不住。”

柳随的背因为焦着绷得更紧，眉头陷出个深深的川字，确认道：“连赞於菟也临阵消失了？”

斥候点头，不待柳随细想，另有一个心腹斥候匆匆进帐，朝柳随急报：“安岱统领带着一列五十人大队脱出军阵绕行向东，目的不明，变阵骤然少人导致前阵已经破损，此刻将军若不出手，只靠二度变阵抵挡，威武、执法两殿翼军恐怕会伤亡惨重。”

柳随猝然冷笑，安岱这厮是早想寻机跑路，定是也听说了赞於菟不在当机立断要钻这个空子。可笑，赞於菟既然没有日前和姜振清一并消失，就说明他是姜振清留下的眼睛，连人去哪儿了都没弄明白就敢临阵脱逃，赞於菟岂是吃素的。

从前瞒着是头白虎的时候都凶性惊人，寻常修士爆成血雾，高阶修士爆成血雾之后再把意识捏成滋养的魂珠，统统榨得一干二净。如今演都不用演了，开杀戒想来与呼吸无异，柳随后颈不自觉冒出冷汗，安岱此刻是她副手，一瞬间都怕赞於菟迁怒之下顺手连她一起捏死——姜振清如今可不在。

都这样了中军竟然还没有传令，叶黛当真坐得住，铁了心要看她表现，用这么大的阵仗来折腾她，那么不管是考验还是牺牲，起码都证明了她的重要性。柳随深吸一口气，想起数次姜振清不吝啬给出的、她也接住的机会，她与姜振清并非没有君臣之义，只是她从不将这瞬息万变的感情掺和进权衡选择，她还是更喜欢让钱货两讫凌驾于一切之上。

纵然今日就是要她把麾下心腹尽数填进去，只要能换来更多的人马更高的军阶，那就是好买卖。除了姜振清，也没几个有魄力的君主受得了她这种属臣，既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方向，就当全力以赴。

富贵险中求。

“调动剩余全部精锐填补前阵。”柳随下令，“以本座为阵眼，正面迎敌，只进不退。”

两军阵前灵力碰撞激飞，寻峰几人在高处遥遥看着，己方势如破竹也不见喜色，反而更加沉稳地观察，果见主将出马。秦观认出是柳随，稍觉意外，又过半刻，法衡和神农门大弟子杜钰也被遣下去，这一次终于引动了叶黛现身。

冲阵的消耗远大于守阵，其中最好斗冲在最前的剑修折损最多，但始终无法穿透前阵摸到中军，松灵微微露出急躁之色，低声道：“既已宣战，又何必如此温吞，速速迫使姜振清现身，一战便是。”

松灵虽然开口，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联合施压，可以。出钱出力，可以。被姜振清选中成最恨的一家，不可以。

寻峰心中轻嗤一声，诚然联合围剿是问心宗牵头，其他人不出全力在意料之中，但秦观这个最初拱火的此刻也老神在在事不关己一般，实在碍眼。

“秦阁主，不如一起下去助联军一臂之力。”寻峰径直拉他下水。

秦观倒没拒绝，以他对姜振清的了解，她早该出来主持军阵，迟迟未现身有些反常，他本也想下去看看。

旋即动身，刚刚落到对阵上方，秦观就见近卫随侍飞过来，高声禀道：“阁主，撞到一支九幽外逃队伍，听上去姜振清不在军中、甚至不在九幽。”

“什么！”寻峰的第一反应就是姜振清绕后偷袭去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合理，四宗自家门中都至少有半数心腹在留守，而现在战场上看到的九幽兵力大抵是全部了，就算姜振清真有一支隐藏精兵，也只够选一家开刀、让那一家回头，剩下三家原地不动就能瓜分好处。

所以集中兵力针对也是在这片战场打，怎么都不该跑出去。

临阵脱逃逃命去了？更不可能，此人心思深沉谋划缜密，将给自己洗白的故事传的人尽皆知，百晓堂的评册出现明显偏向，那秃驴和牛鼻子老道又真就不争不抢龟缩在西面，导致舆论对联军出征十分不利，这一战根本打不成生死之战，联军最终商议出的目的只是狠狠消磨九幽的实力，将其打残，倒退回难以一统的局面即可。

况且就算真有生死之危，姜振清昔日做下的事也足见其心性宁折不弯，所以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她关键时刻离开前线，难道她还有什么帮手？

寻峰实在想不到，索性也不再想了，不管姜振清因为什么不在，她不在，就是最好的击破时机。

随侍呼喊的声音极大，修士耳聪目明，前中部交战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样的外逃队伍，如何得知，说清楚一点。”秦观要分辨清楚的同时迅速观察幽州卫前阵，主帅消失这种重磅消息，放在任何军中都会即刻出现哗变，更别说这种劣势对阵之局。

幽州卫开始躁动，几个卫兵趁机松了武器质问主帅何在，意欲外逃，动乱刚露苗头，就见一把骨刺飞掷而来，将四五个叫嚣之人钉在了地上。

柳随在层层叠叠罗刹虚影中露出一张令人望而生畏的灰白面孔，磨了磨后槽牙，心道老娘都在此处搏命，这帮废物凭什么起逃兵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