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出世的天地异象无法遮掩,幽州再添神兵的消息顺着百晓堂的万千耳目扩散开来,夜归人威名更上层楼,在口口相传中已然越过各宗私藏的天阶炼器师,成为“登峰造极”的金字塔顶。
天价订单漫天雪片般飞入万宝交易行,经过泠风的势力平衡和严苛筛选,最终寥寥几张递到姜振清案头。
人皮藤和神兽骨的助力让她越阶打造出了神兵,终于彻底消化诸多锻造经验,不必再依靠令人肉疼的模具,也能稳定发挥出天阶的水准。
姜振清盘坐在偏厅榻上,画骨刀横架在膝头,骨柄触手生温,灵力催动时,天雷开刃淬出的紫电隐纹浮现,状如虎斑,锐气更盛。
“实在完美……”姜振清的指尖从刃面掠过,再多华丽辞藻在完美二字前都显贫瘠,赞於菟就靠在她榻边,闻声眼中便露出显而易见的笑意。
姜振清轻叹,“就有这么开心?”赞於菟眨眨眼,无声胜有声,尽管如此仍旧深感伤在他身痛在她心,姜振清无意识地用指节安抚般地蹭他脸颊,又忽然开口:“若往后真有飞升的机缘,还能不能这么高兴。”
柔软的吻落在手背,姜振清听到他说:“那更该高兴了,这可是本命灵武,有一日你得道飞升,纵然身边不再有我,也永远都绕不开我了。”
“……少装傻。”姜振清的手臂勾住他后颈,“你知道我说的是你有。”
赞於菟得寸进尺地顺势起身上榻,搂住她的腰试探着索吻,得逞后变本加厉闹了好一会儿,二度追吻时被姜振清捏住下巴,有些无奈的目光中他老实回答:“抛开相比于你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飞升,其实有没有这块骨头结局或许也都一样。”
赞於菟微微正色:“直升六阶以后,我时常觉得,天道已经不再眷顾神兽一族。”
“怎么说?”姜振清蹙眉,忽而想到天道非道那四个字来。赞於菟摇摇头,他并没什么依据,只是一种直觉。
姜振清正待细想,堂外响起有些嘈杂的细碎人声,何明溪带着于承恰好同洛瑶迦一起来报,递上封六宗联署的邀请函。
灵幕展开,六枚印鉴整整齐齐排成两排,上书障域异动频发,三月初八,六宗邀九幽主赴丹心共议安定之策,午时于望江亭聚首。
洛瑶迦和何明溪的脸色进门的时候就很难看,倒是姜振清看了意料之中的内容还有心情考教于承:“六宗邀约,你怎么看?”
“玄黄殿一切如常,障域压根没有异动,大抵是鸿门宴。”于承倒是一以贯之地刻板平静,认真思考着,“但既然是邀请函,便是留有余地,可以回函相拒?”
姜振清对她处变不惊的状态很是满意,指点道:“左不过是先手棋罢了,各宗迟早要决出位次来。如今联名来请,不去落了话柄,更叫他们师出有名,到时候在家里打起来。九幽二州耗费了如此多心血,我可舍不得,要打也是去问心域界限上打。”
姜振清指向地图,灵力光点落在狭路、桃园、丹心三处,吩咐道:“传令叶黛、柳随届时各带本殿人马到位待命,不必隐匿行迹。於菟带一支阵法师队伍,盯着丹心传送阵动向,准备好搭建临时传送阵。”
赞於菟问:“不用我随行吗?”
“让霍追随行。”姜振清说,“秦观八成要把我的身份捅出去,索性也该正名了。”
于承和何明溪有些茫然,于承径直开口问:“什么身份?夜归人的身份吗?”
姜振清摸摸她发顶,轻笑道:“不是,夜归人还不是时候,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霍追接到独一份的随行令时喜忧参半,深知危险之余又觉运从天降。这些年他进益不少,有执法殿大权在握的收益,再加上姜振清给心腹的资源向来是上不封顶,朝夕道的机缘特性让他如今距离出窍一步之遥,真到了危急时刻,舍却此身,多少也会让人有些忌惮。
“紧张什么。”姜振清感受到他的紧绷,调笑道:“不像是去赴宴,倒像是去赴死。”
霍追面上同她嬉笑一二,心中却想赴死也是甘之如饴。
姜振清瞥他一眼,似乎洞察万事,淡笑着说:“放心,让你随行我自有用意,既是跟着我,就不会让你死的。”
即刻落地,霍追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丹心不比九幽苦寒,三月的望江亭两岸杨柳依依,风过如涛。
六宗掌门皆已到场,团团围坐,身后各有长老带着近百心腹弟子在外围侍立。姜振清的视线越过庭柱,秦观坐在东侧,面容平静,目光垂在面前的茶盏上,没有与她对视。反倒是后方亭外的万泰抬起头,朝她露出个微妙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