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多了呀？”夏青璇笑。

林慕南歪起头思索：“好像有时候是会因为一点酒就有醉酒感的。也许是所说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说着话一块儿走回餐桌，林慕南又动手倒了两杯青梅酒，分一杯给夏青璇。

张晴蓝在两人走近时悄悄闭上了灼亮的眼睛。

“前年盛夏一个下午，”林慕南没坐下，站临着桌角，青梅酒微荡，仿佛有许久许久以前流经眼前的逝水遗声，“咱们顶着雨从一寸当时去你家，我换走过你家一套备用衣服，这事记了两年，我说会找人依样买套新的还回去。”

“不是早都还过了？”夏青璇说，“檀奴服装工坊那套日暮天边橙的定制，我不久前还穿过。”

“檀奴那套不算。前年雨天给我用的是预备客人不时之需的吧？出了缺说不定很快就耽误用了。”

“没有。两年里只有尚约诗人招待过赵师兄一次。赵师兄细心，行李带得全。再备给客用的衣服我隔天就添上了，没想等你还回来再补缺口，更没惦记让你还回来。”

“正好说到这儿，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去买衣服吧。”林慕南提建议时眼睛里倒映着星星。

“现在？”夏青璇脱口，一转念又说，“是明天一早吗？”

“就是说的现在。”林慕南又问，“好不好？”

“大半夜的，哪还有开着门的商场！”

“爱乐城，步行就能到，不过没有售货员。咱们自助购物，自助结账。”

夏青璇有些疑惑：“爱乐园不打烊吗？”

“我有门禁授权。”

“明白了，”在他眼含星光问第一次时就有应下来的冲动，越探讨越觉新奇和兴奋，“那咱们走路过去吧，反正今天按夏国习俗，熬夜越久越好。”

林慕南往前伸了伸酒杯：“先把这个干了。”

玻璃轻撞，像钢琴最右边的那个音，清越隽永，泛星月流光般的纯粹和皎洁。

脚步声渐远。

张晴蓝睁开了眼睛。

张明昆翻过身来，像是还在睡着。

冬春之交的沥央城，入夜寒凉，走起路来热乎一点，仍然还是偏冷。

夜里比不上营业时那样强度的供暖，商场内部同样不算热乎，林慕南两个互相参谋着，各选了一件羊绒大衣披上，按吊牌原价无折扣地付了款，才去挑选其他常规款式。

商场在夜里歇业时有人活动，甚至尽数亮起灯，立刻便有人发现了。

巡逻保安们如临大敌，立刻向安防指挥中心报告了情况，同时小心翼翼地推进查看，很快又接到通知：“东家来拿东西，各自归位，别去打扰。”

深夜，如此之大的一片空间，脚步声像空谷里的枪响，好像弹无虚发，粒粒皆打中心脏。

两人愈走愈靠近。

夏青璇悄声地问：“你的执念，是想再给友谊大道五号院还回去一套常规的男装吗？”

林慕南回道：“你喜欢的都可以选。”

“选男装，不如你来吧。”

林慕南直接着手执行，转了一圈选出三套男装，举在身前问夏青璇哪套好看。

夏青璇一番打量，犹豫不决：“试给我看看。”

林慕南积极响应。

夏青璇一边看着模特展示，一边不断增加展品。

尽管不厌其烦，林慕南最后仍忍不住轻声试探：“都不好看？”

夏青璇摇头，笑如解封的春水：“都好看。就选你喜欢的吧。”

“那都要了。”

“不行，谁家整堆地囤积客用的东西啊！我家又没有很多客人要接待。”夏青璇指指林慕南身上的一套，“就这个吧。”说着着手去复原试过的诸多衣服。

林慕南从夏青璇手里把衣服拿走，搁在一边：“该轮你了。先别弄这个。”

夏青璇狐疑：“轮什么？”

“我给你当了这么久的模特，也要看你展示一批。”

“呃……”

“我给你选。”

林慕南利落地抱来十几件女装，然后笑意盈盈地坐到休息区等着，像幼时等着最喜爱的动画片开播前的一刻。

随手选的那些件衣服，展示出来每一件都丰盈有致，与其说那是衣服的版型，不如说是模特的身线和气质，两年来看夏青璇从裂缝间泄露的灵魂的某些局部，依稀也有丰盈的弧度。

一口气试了八件，夏青璇不想再继续了，软声求赦免：“找平了你的劳动，就行了吗？”

“选你喜欢的，给我拿去结账。”

“我不用你给买衣服。”

林慕南不同意：“或者你选三套，或者全都要。”

“不用林小公子给你买。二叔送你！”洪亮的一声吆喝，像把夜幕撕开了条口子。

林慕南蓦然循声看去：“二叔？”

人影从走廊尽处而来，愈近脚步声愈清晰，来人轮廓也愈发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