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手里拿了太多东西，又在节日氛围浓郁的环境里穿着格格不入的服装，被亲友裹挟着朝前而去时，桶里的活鱼挣扎得越发厉害，卡卡西低头去看，只能看见水中翻涌的黑影。

距离他将鱼钓起后进行了一场河边的篝火谈话，又在商业街上与熟人闲聊，铁桶里的鱼早不如之前有活力，也没有他感知到的那样激烈。

月色如实映在水面，又轻易碎成了数片。

卡卡西有些神思不属，他迷惘地抬眼，望见了带土和琳的背影，卡卡西的步伐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原地。

火影岩正在不远处，是少有的能满足‘宽阔’和‘高处’两个条件的场地，似乎站在火影岩之上就能离绽放的烟花更近了。

一旦卡卡西停下来，他便变成了溪流中的石子，河水从他身侧奔涌而去，只有他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父亲与老师在火影楼的平台交谈，水门的御神袍与茂朔手臂上的红焰图案如烈火般在卡卡西眼底燃烧。

鸣人先一步抵达了火影岩，勾肩搭背地拽着佐助，眯着眼睛说要与佐助再较量一番，正被小樱一拳打在头顶。这是一幅被卡卡西摆放在床头的照片，这场照片里还差一个没有走到他们身后的自己。

静音在人群里寻找追着九尾跑丢的豚豚，火树持之以恒地追着宁次呛声，自来也喝得酩酊大醉，揽着大蛇丸抱怨纲手何其难追。

忍者之神也会被捞金鱼难住，一脸菜色地蹲在小摊边，宇智波斑在旁嘲笑柱间的错误动作，说着‘我已经不是小孩了’的幼弟长得和斑有七分相似，正小心翼翼拎着装有金鱼的小水袋，而店铺老板还笑眯眯的说‘柱间大人可不许用查克拉哦！’

原本与卡卡西走在一起的带土和琳很快发现了异常，两人疑惑地望向卡卡西，不等他们说话，在这股包容的视线里，卡卡西的脚下意识往后挪动了半分，他弯起眉眼：“我打算回家换好衣服再来，烟花马上就要开始了是吗？”

“好吧，卡卡西。”琳说。

“快去快回哦！”带土说。

……

旗木宅邸。

卡卡西站在卧室的书桌前。

桌面上摆着两副卷轴，是宇智波一族的秘术，摊开的卷轴上留有卡卡西细密的笔记，他的手指从文字部分滑走，停在最后几个飘荡落笔的潦草字符上。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如此匆忙落笔，连桌面都来不及收拾就要冲出门外。

卡卡西没有开灯，极佳的视力让他在黑暗里来去自如，晚风轻轻撩起如月光般迷蒙的白纱窗帘，本该走向衣柜的步伐长久的停在书桌前。

父亲准备好的浴衣正规整挂在衣橱里，换上之后以神威赶路去火影岩还来得及，但他没有动弹，正如每一日拎着鱼竿与空桶执着走向宇智波旁的河岸，去钓一个不存在的生物上钩，以此证明些什么。

卡卡西拿手里的棉花糖没办法，左右环视一圈，决定暂时插进笔筒，等要离开时再取走。

肌肉记忆让卡卡西的手往右前方探去，令人意外的是，原本摆放笔筒的位置放着一个花瓶，两只彻底枯萎的向日葵低垂着头颅藏在阴影里。

卡卡西的动作让玻璃瓶内的水微微晃荡，几片如枯叶般憔悴的花瓣也轻易飘落，卡卡西的视线凝固在瓶内清澈的液体上。新鲜干净的水，证明卡卡西日复一日的在为两株彻底枯死的植物换水，至少在今日出门前，他进行过换水的动作，卡卡西全无这段记忆。

带土的话再次从他耳边飘过，带着乌云后低沉震耳的雷鸣：‘我觉得我忘记了一些事。’

卡卡西也忘记了一些事，这些全然忘却的事物让他食不下咽，在欢腾的节庆日里犹如冷却的烟火碎片。

他记得自己曾经去祭奠过什么人，却没必要如此珍惜几朵早该丢进垃圾桶的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前往赛场的任务，执着的留在村内，而宇智波宅邸的河边究竟发生过什么。

混乱的思绪搅和在一处，让他头疼欲裂，卡卡西想到河岸边的谈话，认为事情也许和记忆宫殿的内容有关，卡卡西闭目回到记忆深处的迷宫之中，他独自站在迷宫中心，发现记忆里竟然空空如也！

——意味着自己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读取过整个记忆宫殿里的内容，同时对外隐瞒得极好，否则斑不会将带土读取记忆后失控的详情告知他。

怎么可能有人自行重映数量如此多的记忆而不发疯？卡卡西甚至每日正常的出行，垂钓，与同伴闲聊，处理一些闲散事务，连最熟悉他的人也只觉得卡卡西最近情绪比较低落而已。

卡卡西触碰了这些禁忌，也没有去封印班解决问题，如今他对原本该存在的诸多记忆依旧没有印象，所以带土说的是正确的，他们果然忘记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未必很重要，失去它没有影响卡卡西和带土的性格，重新找回诸多轮回的记忆有必要吗？

卡卡西的动作定住了。

他确实验证了记忆缺失的问题，但真的需要去找带土吗？带土此刻是幸福的，马上要就任火影一职，卡卡西的选择将改变一切定局。这对大家、对世界而言是好事吗？

卡卡西抬手将摊开的卷轴盖起，胃里感觉沉甸甸的，呼吸在沉闷窄小的空间，所以胸膛也不自觉开始起伏，他扶了下额间，努力让自己更冷静一点。

正在此刻，时间到了。

烟花乍起，点亮了远处的夜空。

人群哄闹的动静隔着几条街也传到了卡卡西耳畔，心中的毫无方向的急切之意终于停歇。

鼻尖弥漫着棉花糖冷却后的甜意，烟花点亮了卡卡西漆黑的眼瞳，他鬼使神差地朝身侧望去，漆黑的室内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

握着棉花糖的卡卡西安静地站在原地，强烈的失落里带着心绪重新落回实处的安宁感，他收回视线，准备去衣柜取出浴衣，赶去参与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