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上初中以后,考试变得频繁了。
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一个接一个,像老城秋天落不完的梧桐叶。
念恩的月考成绩起起伏伏,有时候前十,有时候前二十,再也没有小学时那种稳稳当当的第一第二了。
她没有跟苏晚说,苏晚也没有问。
念恩的房间门关着,灯亮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像雨落在沙地上。
念安趴在门缝上看过。
姐姐坐在书桌前,背挺得很直,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念安没有敲门,她走回客厅,拿起小提琴,拉了一首《小星星》。
这是她拉得最熟的曲子,不需要看谱,手指自动找到位置。
琴声从客厅飘进走廊,从走廊飘进念恩的房间。
念恩停下笔,听了一会儿。
琴声停了,念安跑过来敲门。
“姐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念安拉得好不好?”
“好。”
念安笑了。
念恩月考考了年级第十八名。
她把成绩单给苏晚看的时候,低着头。
苏晚接过成绩单,看了一会儿。
“念恩,第十八名也很好。”
“可念恩以前都是前五。”
“那是小学,初中不一样了。”
念恩没有说话,拿着成绩单走进房间,关上门。
苏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沈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
“怎么了?”
“念恩考了第十八名。”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她觉得自己考得不好。”
沈砚端着水杯,走到念恩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念恩,爸爸可以进来吗?”
“嗯。”
沈砚推门进去,念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成绩单。
沈砚把水杯放在她桌上,拉了把椅子坐过来。
“念恩。”
“嗯。”
“爸爸小时候成绩不好。”
念恩转过头。“真的?”
“真的,初中经常考二十几名。”
“那后来呢?”
“后来上了高中,忽然开窍了,考了全班第一。”
“为什么?”
沈砚想了想。“因为有一天,爸爸忽然想通了,成绩不是为了跟别人比,是为了知道自己会不会,不会的就去学,会的就巩固,名次不重要,学会了才重要。”
念恩沉默了一会儿。“爸爸,你骗人,名次怎么可能不重要?老师看名次,妈妈看名次,同学也看名次。”
“那你呢?你看名次吗?”
念恩低下头。
念安从门缝探进半个脑袋。“姐姐,念安不看名次,念安看你。”
念恩的眼眶红了。
月考风波过去以后,念恩学习更认真了。
她不再熬夜,每天十点准时关灯睡觉。
苏晚问她怎么不熬夜了,念恩说熬夜效率不高,早睡早起精神好。
苏晚问谁说的,念恩说爸爸说的。
苏晚看了沈砚一眼,沈砚正在喝茶,没有抬头。
念恩开始列计划表。
早上背英语,中午做数学,晚上复习语文。
她把计划表贴在书桌上方的墙上,每天完成一项就打个勾。
念安跑来看,说姐姐的勾打得真好看,念恩说勾有什么好看的,念安说好看就是好看。
念恩没有说话,继续打勾。
念安三年级了,也开始有考试了。
她每次考完都把试卷拿回家,让念恩签字。
念恩签得很认真,不仅要签名,还要在分数旁边写一句评语。“进步了”“字写得更好了”“继续努力”。
念安很喜欢姐姐写的评语,每次都要读好几遍。
念安考了第一名,苏晚很高兴,念恩也很高兴。
念安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她觉得第一名就是第一名,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更高兴的是姐姐今天回来得早,可以陪她玩一会儿。
念恩陪念安搭积木,两个人坐在地板上,一块一块垒。
念安垒了一座很高的塔,念恩帮她扶着底座。
“姐姐,你说这座塔会不会倒?”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妹妹垒的,不会倒。”
念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