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上初中以后，念安学会了用手机。

不是她的手机，是苏晚的。

苏晚每天晚上把手机给念安，让她跟姥姥视频。

念安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姥姥在屏幕那头，戴着老花镜，凑得很近。

“姥姥，你吃饭了吗？”

“吃了，念安吃了吗？”

“吃了，妈妈做的红烧肉。”

“好吃吗？”

“好吃，姥姥你什么时候来看念安？”

姥姥在那边笑。“等你放假了，姥姥就去。”

念安想了想。“念安还有两个月放假。”

“那两个月后姥姥就去。”

念安把手机还给苏晚，跑到日历前，翻了翻。

两个月，六十天。

她拿出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她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翻日历，看那个圈还有多远。

念恩说她这样过得更慢，念安说不会，念安看着圈一天比一天近，过得更快。

念恩不懂念安的道理，念安也不解释，她继续翻日历。

念恩的初中开始有月考了。

第一次月考，她考了年级第十五名。

苏晚说不错，念恩说不好。

她以前都是前三，现在十五。

苏晚说实验中学的学生都是从各个学校考来的尖子生，十五已经很好了。

念恩没有回答，走进房间，关上门。

念安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她趴在门缝上看，念恩坐在书桌前，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

念安没有喊她，走回客厅，继续翻日历。

念恩第二次月考，考了年级第十。

她还是没有笑，苏晚说进步了，念恩说还不够。

念安不知道多少才算够，可她觉得姐姐太累了。

念安端了一杯水，敲念恩的门。

“姐姐，喝水。”

念恩开了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谢妹妹。”

“姐姐，你累不累？”

“不累。”

“念安给你揉揉肩。”

念安踮起脚尖，够不到念恩的肩膀。

念恩坐下来，念安站在她身后，小手按在念恩肩上，一下一下地揉。

力气不大，可念恩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姐姐，你考第几名都没关系，念安都觉得你好。”

念恩没有说话。

期末考，念恩考了年级第五。

她把成绩单给苏晚看，苏晚抱住了她。

念安从旁边跑过来。“姐姐好厉害！”

念恩蹲下来，看着念安。“妹妹，你以后也要考实验中学。”

“好。”

“你还要考比姐姐更好的大学。”

“好。”

念恩笑了。

念安八岁了。

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琴也拉得越来越好了。

她开始学毛笔字，沈砚教她。

沈砚的毛笔字写得好看，念安学得很认真。

她握着笔，手在抖，沈砚握住她的手。

“念安，放松。”

“念安放松了。”

“你的手还在抖。”

“那是笔在抖，不是念安。”

沈砚笑了。

念安写了第一个毛笔字——“安”。

写得不好，“安”字的宝盖头太大，下面的“女”太小，像一顶大帽子扣在一个小人头上。

念安看着那个字，不太满意，又写了一遍。

这次宝盖头小了一点，“女”字大了一点。

念安觉得还是不好，又写了一遍。

一遍一遍，写到第十遍的时候，沈砚说可以了。

念安把那张字贴在冰箱上，贴在念恩的奖状旁边。

冰箱已经贴不下了，她贴在冰箱侧面。

苏晚说贴那里干嘛，念安说那里空。

苏晚看了看，确实空，就没再说什么。

念安的生日在秋天，她八岁了。

苏晚买了蛋糕，念恩送了她一支钢笔，银色的，笔尖很细。

念安很喜欢，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她蘸了墨水，在本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滑过，很顺，不刮纸。

“姐姐，这很贵吧？”

“不贵，姐姐攒的零花钱。”

念安看着那支笔，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