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笔放进铅笔盒,拉好拉链。
念安许了愿,吹了蜡烛。
念恩问她许的什么愿,念安说不能说的。
念恩说跟姐姐也不能说吗,念安想了想,趴在念恩耳边。“念安希望姐姐考上最好的大学。”
念恩的眼眶红了。
念安二年级结束了。
她考了双百,拿了三好学生。
她把奖状贴在冰箱上,贴在念恩的奖状旁边。
冰箱的门已经被纸盖满了,念安把奖状贴在冰箱侧面,和那张毛笔字并排。
暑假的时候,姥姥来了。
念安去车站接她,姥姥拉着一个行李箱,戴着遮阳帽,看到念安,笑了。
念安跑过去,姥姥蹲下来,念安抱住她的脖子。
“姥姥,念安想你了。”
“姥姥也想念安。”
念安拉着姥姥的手,走出车站。
苏晚跟在后面,拎着姥姥的包。
沈砚开着车,念恩坐在副驾驶。
念安和姥姥坐在后座,念安趴在姥姥腿上,姥姥摸着她的头发。
“姥姥,你这次住多久?”
“住一个月。”
“那念安每天给姥姥煮鸡蛋。”
姥姥笑了。
姥姥住下来以后,念安每天都要跟姥姥睡。姥姥说好,念安抱着小熊跑到姥姥房间。姥姥坐在床上,念安躺在旁边。
“姥姥,你小时候也等过人吗?”
姥姥愣了一下。“等过。”
“等谁?”
“等你姥爷。”
“姥爷让你等了吗?”
“没有。是姥姥自己等的。”
念安想了想。“那姥姥等了多久?”
“等了三年。”
念安睁大眼睛。“三年!好久!”
“不久,等到了,就不久。”
念安想起爸爸等妈妈的那些日子,想起妈妈等爸爸开口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等姐姐回来的那些日子。
等到了,真的不久。
姥姥住了两个月。
不是一个月,是两个月。
苏晚说妈你多住几天,姥姥说好。
住了几天,又说再住几天。
住了两个月,姥姥说该回去了,家里的花该浇水了。
念安说姥姥你让姥爷浇,姥姥说姥爷不会浇,浇一次死一盆。
念安想了想,那姥姥你回去吧。
姥姥走了,念安又一个人睡了。
她不害怕,她抱着小熊,小熊的毛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像一只没穿衣服的狗。
念安还是抱着,她舍不得扔。
这是姐姐小时候抱过的,姐姐不抱了,念安抱。
秋天又来了。
梧桐叶黄了,落了一地。
念安捡了一片最大的,夹在书里。
她要留着,等姥姥下次来,给姥姥看。
念安三年级了。
她换了新书包,蓝色的,不是粉色的了。
她说粉色是小女生背的,她已经不是小女生了。
苏晚问她是什么,她说她是大女生。
苏晚笑了。
念安开学第一天,自己走去学校。
苏晚说送她,她说不用的。
苏晚说你知道路吗,念安知道的。
她背着书包,走过两条巷子,过一条马路,就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站在巷口,冲她挥手。
念安也冲苏晚挥手。
念安八岁那年,学会了很多。
学会了等,学会了不着急,学会了在等的时候做自己的事。
她写字,拉琴,背单词,翻日历。
日子一天一天过,她一天一天长。
念恩还是每天很晚回来,念安还是每天等她。等到了,说一声晚安,就睡了。
念安有一天问苏晚,“妈妈,等是不是一种病?”
苏晚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念安每天都在等,等姐姐,等爸爸写完书,等姥姥再来,念安觉得等很累。”
苏晚蹲下来,看着念安。“念安,等不是病,等是因为心里有人,心里有人,就不累。”
念安想了想。“那念安心里有很多人。”
“很多人?”
“姐姐,妈妈,爸爸,姥姥,姥爷,朵朵……”
苏晚笑了。“那念安的心很大。”
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在那里跳,扑通扑通。
她觉得自己的心不大,可装得下那么多人,应该也不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