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五岁那年的秋天，上了幼儿园大班。

说是大班，其实就是从中班升上去的，教室从一楼搬到了二楼，书包从小的换成了大的。

可念恩觉得这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开学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兴奋，把自己的书包检查了三遍——铅笔盒、图画本、水彩笔、午睡用的小枕头，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妈妈，大班的老师凶不凶？”

“不凶。”

“有没有中班的张老师好？”

“一样好。”

念恩想了想，把图画本又拿出来翻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缺页，才放回去。

念安站在旁边，手里抱着那只秃了毛的小熊，看着念恩忙活。

“姐姐，念安也去上学。”

“你还小，不能去。”

“念安不小了。”念安挺起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一些。

念恩蹲下来，和念安平视。“等你再长大一点，姐姐带你去。”

“什么时候？”

“很快。”

念安点点头，把小熊递给念恩。“小熊陪姐姐上学。”

念恩接过小熊，抱了抱，还给念安。“小熊留在家里陪妹妹，等姐姐放学回来，再和小熊玩。”

念安把小熊抱回去，贴着脸蹭了蹭。

开学第一天，苏晚送念恩去幼儿园。

念安也要去，苏晚一手牵一个，走在巷子里。

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梧桐叶开始黄了，落了几片在地上，念安踩上去，叶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妈妈，叶子响了。”

“嗯，秋天了。”

念恩走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急着去觅食的小松鼠。

念安跟不上，小跑着追。

“姐姐等等我。”

念恩停下来，转过身，伸出手。

念安跑过去，牵住念恩的手。

两个人一起走，念恩放慢了脚步，念安跟得很稳。

到了幼儿园门口，念恩松开念安的手，接过苏晚递来的书包，背好。

“妈妈，你下午来接我。”

“好。”

“第一个来。”

“好。”

念恩弯腰看着念安。“妹妹，姐姐去上学了，你在家乖。”

“姐姐拜拜。”

念恩转身，走进校门。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挥挥手。念安也挥挥手。

念恩跑进去了，消失在教学楼的门洞里。

念安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妈妈，姐姐不见了。”

“姐姐去上课了，下午就回来了。”

念安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抱住苏晚的腿。“念安也要上学。”

“等念安再长大一点。”

“念安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很快。”

念安不说话，抱着苏晚的腿，不肯松手。

苏晚把她抱起来，她趴在苏晚肩上，看着幼儿园的大门。

门关着，里面传出来孩子们做操的音乐，叮叮咚咚的，像八音盒。

苏晚摸了摸念安的头发。“念安，妈妈带你去公园好不好？”

“不要。”

“那去超市？”

“不要。”

“那回家？”

念安想了想，“回家。等姐姐。”

苏晚抱着念安往回走。

念安趴在她肩上，嘴里念叨着“姐姐姐姐”，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话。

念恩上大班以后，开始学写字了。

她的字歪歪扭扭的，“大”字写得像一个人张开手臂，“小”字写得像两颗歪倒的米粒。

可她很认真，一笔一划，写了擦，擦了写。

念安坐在旁边，拿着蜡笔在纸上乱画。

“姐姐，念安写得好吗？”

念恩看了看那张画满线条的纸。“好。妹妹写的是‘一’。”

念安看着自己的画，找不出哪一笔是“一”，可她相信姐姐说的，点点头。“念安会写‘一’了。”

念恩笑了。

她拿起铅笔，在念安的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一”，横平竖直。

“妹妹，这个才叫‘一’。”

念安看了看那个“一”，又看了看自己画的线条。“念安的‘一’是弯的。”

“弯的也是‘一’。”

“那姐姐的‘一’是直的。”

“直的也是‘一’。”

“那念安的‘一’和姐姐的‘一’不一样。”

“不一样也是‘一’。”

念安想了想，觉得姐姐说的有道理，拿起蜡笔，继续画她弯弯的“一”。

苏晚在厨房做饭，听着姐妹俩的对话，笑了。

念恩上大班两个月后，第一次拿回了奖状。

不是那种正式的奖状，是老师手写的，“进步小明星”，四个字下面盖了一个小红花印章。

念恩举着奖状跑进家门，书包都没放。

“妈妈！妹妹！爸爸！念恩得奖状了！”

苏晚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奖状，看了很久。

“念恩真棒。”

“老师说我写字进步最大。”

苏晚蹲下来，看着念恩的眼睛。“念恩，妈妈为你骄傲。”

念恩笑了，把奖状递给念安。“妹妹，你看。姐姐得奖状了。”

念安接过奖状，翻来覆去地看。她不认识字，可她认识那个小红花印章。

“姐姐好厉害。”

“嗯。姐姐厉害吧。”

念安点点头，把奖状还给念恩。“念安也要得奖状。”

“等你上学了，也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