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会儿。”
“等什么?”
“等你一起。”
“我马上就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我回到书桌前,打开文档。
光标还在闪。
可这一次,我没有盯着它发呆。
我打了第一行字。
念安两岁的时候,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沈砚的第二本书出版了。
样书寄到的那天,外面下着雨。
快递员按门铃,念安跑过去,够不到门把手,急得直跺脚。
苏晚开了门,签收,拆开纸箱,拿出一本书。
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把伞,伞柄上贴着小熊贴纸。那把伞,她认得。
那是我借给她的那把。
“爸爸的书!”念恩抢过来,捧着书,翻了几页,“好多字。”
“嗯。爸爸写的。”
念安凑过来,看着书上的伞。“伞。”
“嗯,伞。”
“念安的伞。”
苏晚蹲下来,看着她。“不是念安的伞,是爸爸妈妈的伞。”
念安不懂,可她喜欢那个图案,用手指摸了摸伞柄上的小熊贴纸。
苏晚看着念安的手指,眼眶红了。
那是她的伞,她的小熊,她的书。
是我的,也是她的。
那天晚上,苏晚把那本书放在床头柜上。
念恩和念安睡着了以后,她打开台灯,翻开第一页。
“大抵世间痴人,总爱把一腔心绪,揉进些旁人难解的道理里。”
她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认那些字,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洗完澡出来,她还在看。
“看完了吗?”我问。
“没有。看到你等我的那些日子。”她合上书,“留着慢慢看。”
她把书放在枕头旁边,关灯。
黑暗中,她握着我的手。
“沈砚。”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们的事写下来。”
“不是写下来。是记住。”
她没有再说话。
稿费到账的那天,苏晚在记账本上写下那个数字,写了两遍。
第一遍手在抖,数字写得歪歪扭扭;她划掉,重写了一遍。
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沈砚。”
“嗯。”
“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这个月不用再省了,念安的奶粉可以买进口的,念恩的钢琴课可以续费,我们还可以去吃一顿好的。”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可很亮,像雨后的阳光。
念恩的钢琴课续了费,念安的奶粉换了一个牌子,那顿饭是在街角那家烤肉店吃的。
就是他们第一次约饭的那家,老板没换,炭火还是红彤彤的。
念恩第一次来这家店,新奇得很,拿着夹子要帮忙烤肉。
念安坐在宝宝椅里,手抓着一块生菜,啃得满脸是汁。
“妈妈,好吃。”念恩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就多吃。”
“爸爸,你以前和妈妈也来这里吃过吗?”念恩忽然问。
“吃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比念恩还早?”
“嗯。比念恩还早得多。”
念恩想了想。“那念恩在天上看着你们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念恩在天上看着爸爸妈妈。”
“念安也在天上看着吗?”
“嗯。念安也在。”
念安听不懂,可她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笑了。那笑容很轻。
回家的路上,念恩牵着念安的手,走得很慢。
念安走几步就要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念恩就陪她蹲下来。
“妹妹,蚂蚁在搬家。”
“搬家。”
“嗯。它们要搬到新家去。”
念安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拍手。“念安也要搬家。”
“念安搬去哪?”
“搬去姐姐心里。”
念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蹲下来,在念安脸上亲了一下。
念安被亲得痒,咯咯笑。
苏晚看着她们,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妈妈怎么又哭了?”念恩问。
“妈妈高兴。”
“妈妈每次都高兴。”
“嗯。妈妈每次都高兴。”
那天晚上,念恩和念安都睡了。
苏晚坐在沙发上,翻开记账本,把那行数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合上本子,放在茶几角上。
“沈砚。”
“嗯。”
“你下一本书什么时候写?”
“过完年。”
“写什么?”
“写念恩和念安。”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真的?”
“真的。”
“那她们长大了就能看了。”
“嗯。等她们长大了,就懂了。”
她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客厅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暖暖的。
念恩和念安在屋里睡着,不知道她们的爸爸要写一本关于她们的书。
她们还小。等她们长大了,会看到那本书。
会看到自己的小时候,会看到爸爸眼中的她们,会知道——她们是被爱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