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怎么了?”我问。
“做噩梦了,梦见大灰狼。”
“我们家没有大灰狼。”
“她的梦里有。”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有青痕。
白天上班,晚上带娃,深夜做报表。
她从来不叫累,可她的身体替她叫了。
“苏晚。”
“嗯。”
“你睡吧。我来写。”
“你写你的。”
“已经写完了。”
“骗人。你才写了不到一个小时。”
“今天写完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怀疑,可她太困了,不想追问。
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拿毯子盖在她身上,她握住我的手。
“沈砚。”
“嗯。”
“你写的书,会有人看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会有人等。”
她笑了,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很快就睡着了。我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按鼠标按的。
以前她的手很软,没有茧。这几年,她的手变了。
念恩五岁生日那天,我们带她去游乐园。
不是那种大型游乐园,是老城公园里的小游乐园,有旋转木马、小火车、碰碰车,还有一个充气城堡。
门票不贵,苏晚攒了两个月的余钱,刚好够一家四口玩一天。
念恩高兴得不行,从早上醒来就开始蹦。
念安不知道要去哪里,可看到姐姐高兴,也跟着高兴。
“妈妈,妹妹会玩吗?”念恩问。
“会的。有小朋友玩的。”
“那念恩陪妹妹玩。”
到了游乐园,念恩牵着念安的手,先去坐旋转木马。
念安第一次坐,有些害怕,不肯上去。
“妹妹不怕,姐姐在。”念恩扶着念安,把她抱上木马。
念安坐在木马上,双手抓着杆子,指节泛白。
音乐响了,木马开始转。
念安眼睛瞪得很大,嘴抿着,不敢动。
“妹妹,好玩吗?”念恩在旁边喊。
念安不说话。
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念安松开了一只手,冲念恩笑了。
“好玩。”她说。
念恩笑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姐妹俩,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妈妈怎么哭了?”念恩问。
“妈妈高兴。”
“妈妈每次高兴都哭。”
“嗯。妈妈就是这样。”
念安从木马上下来,跑过来,抱住苏晚的腿。“妈妈不哭。”
“妈妈没哭。”
“骗人。”念安伸手摸了摸苏晚的脸,“妈妈哭了。”
苏晚蹲下来,把念安抱起来,念恩也凑过来,抱住苏晚的脖子。
三个人抱在一起。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很满。
不是那种激动地满,是那种稳稳当当的、沉甸甸的满。
那天晚上,念恩和念安都累了,洗完澡就睡了。
苏晚坐在沙发上,翻开记账本。
今天花了不少钱,门票、午饭、零食、给念恩买的玩具、给念安买的气球。
我看着那行数字,心里有些紧。
“苏晚。”
“嗯。”
“今天花了不少。”
“值得。”她合上记账本,“念恩和念安玩得很开心。
钱可以再赚,今天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
“沈砚。”
“嗯。”
“你写的那本书,什么时候能出版?”
“快了。编辑说下个月交稿,年底就能出。”
“那下个月你就能拿到稿费了?”
“嗯。”
“够我们过个好年。”
“嗯。”
她笑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暖暖的。
苏晚在做报表,我在写小说。
嗒嗒嗒,嘀嘀嘀。
念恩和念安在屋里睡着。
念恩五岁了,念安快两岁了。
日子紧巴巴的,可有盼头。
下个月交稿,年底出书,明年会更好。
不是盲目乐观,是知道只要还在写,还在算,还在过,日子就会往前走。
往前走,就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