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快的时候像是被风吹着跑,慢的时候像是被人拽着衣角。
可不管快慢,每一天都在往前。
念安一岁九个月的时候,会说的词越来越多,句子也越来越长。
她最喜欢说的话是“姐姐等等我”“妈妈抱抱”“爸爸写字”。
第三个词是她自己学会的。
没有人教她,她看我每天都坐在书桌前敲键盘,就知道那叫“写字”。
每天早上,我送走苏晚和念恩,把念安放在客厅的爬行垫上,给她几个积木和那本布书。
她玩一会儿,就会爬过来,扶着我的腿站起来,仰头看着我。
“爸爸写字。”
“嗯,爸爸写字。”
“念安也写。”
她伸出手,在键盘上乱按一通。
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乱码,她看着那些字,很满意地点点头。
“念安写好了。”
我笑了,把她抱到腿上,让她看我写。
“爸爸写什么?”
“写爸爸妈妈以前的事。”
“念安也要写。”
“好,等念安长大了写。”
她靠在我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滑下去,继续玩积木。
苏晚说念安好带,我说那当然,像我小时候。
苏晚说你小时候什么样,我说安静,不吵,一个人能玩一下午。
苏晚说那念安像你,念恩像我。
我说念恩像你哪里?她说念恩倔,像我。
我说你倔吗?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你说呢?
念恩的钢琴课上了两个月,已经能弹简单的曲子了。
她弹的最熟的是《小星星》,右手弹旋律,左手还不会伴奏。
每天晚上练琴的时候,念安就坐在旁边听,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妹妹,好听吗?”念恩弹完,转过身问念安。
“好。”念安点头。
“哪里好听?”
“这里。”念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念恩笑了,转头看着苏晚。“妈妈,妹妹说好听。”
“嗯,妹妹听得懂。”
念恩又弹了一遍,弹得很认真。
念安坐在旁边,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拍子。
苏晚看着她们,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响,她站在那里,肩微微耸着。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
“没什么。”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
眼睛是红的。“就是觉得,她们长大了。”
“嗯。”
“念恩会弹琴了,念安会听了。
再过几年,她们就不需要我们了。”
“不会的。”
“会的。”她看着我,“念恩五岁了,念安快两岁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我伸手抱住她。她靠在我肩上,没有说话。
念恩在客厅弹《小星星》,念安在旁边拍手。
琴声断断续续的,可很好听。
家里的经济依然紧巴巴的。
苏晚的记账本上,每一笔支出都写得工工整整。
收入那一栏,我的稿费占大头,她的工资占一小部分。
不是她赚得少,是她的工资大部分用来还房贷了。
老城的房子不贵,可对我们来说,每个月四千多的房贷,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苏晚开始接私活了。
她是做行政的,平时在公司做报表、写材料、整理档案。
那些活她熟,可接私活不一样,要自己找客户,要自己谈价格,要自己催款。
每天晚上,念恩和念安睡了以后,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别人的报表。
“你又接新活了?”我问。
“嗯,朋友介绍的。”
“累不累?”
“还好。”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来划去。
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我看着眼晕,她看得很清楚。
“苏晚。”
“嗯。”
“你别太累了。”
“不累。”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写得怎么样了?”
“还行。”
“写了多少了?”
“今天写了四千。”
“挺好的。”她低下头,继续看报表。
我坐在旁边,打开电脑,继续写。
客厅的灯是橘黄色的,暖暖的,照在她脸上,照在我手上。
她在做报表,我在写小说。
两个屏幕,两双手,两种声音。
嗒嗒嗒——是键盘,嘀嘀嘀——是鼠标。
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名字的二重奏。
念安醒了,哭了一声。
苏晚放下电脑,走进卧室。
念安站在小床上,手抓着栏杆,看到苏晚,张开手臂。
“妈妈。”
“念安做噩梦了?”
“怕。”
“不怕,妈妈在。”
苏晚把念安抱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念安趴在她肩上,眼睛闭着,很快就睡着了。
苏晚把她放回小床,盖好被子,走出来,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做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