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跑过去,牵住念恩的手。两个人一起走。
苏晚看着她们,眼眶红了。
“妈妈又哭了。”念恩说。
“妈妈高兴。”
“妈妈为什么高兴?”
“因为你们是姐妹。”
念恩不懂,念安更不懂。
可念恩牵着念安的手,走得很慢。念安跟着她,走得很稳。
那天晚上,念安睡着了。
念恩还没有睡,她抱着小熊,坐在床上,看着旁边的念安。
“爸爸。”
“嗯。”
“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我这么大?”
“要很久。”
“很久是多久?”
“等你上小学的时候,妹妹就上幼儿园了。”
念恩想了想。“那念恩等妹妹。”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还不到四岁,可她已经会说“等”。
等妹妹长大,等妹妹走路,等妹妹说话,等妹妹追上她。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可她说等。
“念恩。”
“嗯。”
“你为什么等妹妹?”
“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她抱紧了小熊,“姐姐就是要等妹妹的。”
苏晚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眼泪掉了下来。
念恩看到苏晚哭了,从床上滑下来,跑过去,抱住苏晚的腿。
“妈妈不哭。”
“妈妈没哭。”
“骗人。妈妈眼睛红了。”
“妈妈高兴。”苏晚蹲下来,抱住念恩。“念恩,你是个好姐姐。”
念恩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少。
可客厅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照在苏晚的记账本上,照在我的键盘上。
她在算账,我在写字。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嗒嗒嗒,嘀嘀嘀。
念恩和念安在屋里睡着,呼吸很轻,像两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日子紧巴巴的,可紧有紧的过法。
省一点,再省一点。
多写一点,再多写一点。
不跟别人比,只跟自己比。
昨天写了三千,今天写三千五,明天写四千。
稿费不多,可一点一点攒着,够交念恩的钢琴课,够买念安的奶粉,够把这个家撑下去。
苏晚合上记账本。“沈砚。”
“嗯。”
“这个月收支平衡了。”
“真的?”
“真的。不多不少,刚好。”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苏晚。”
“嗯。”
“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站起来,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你才辛苦。每天写那么多。”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不辛苦。”
“骗人。你手上都是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确实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以前没有这么厚,最近写得多了,茧也厚了。以前是为自己写,现在是为这个家写。
一样是写,可字的重量不一样。
“沈砚。”
“嗯。”
“你写的那本新书,什么时候能写完?”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一两个月。”
“那我在你写完之前,把账算好,等你拿到稿费,我们就有余钱了。”
“余钱用来干嘛?”
“带念恩和念安去游乐园。她们还没去过。”
我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期待,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好。去游乐园。”
夜深了,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晚在算账,我在写字。
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嗒嗒嗒,嘀嘀嘀,像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念恩和念安在屋里睡着,不知道她们的妈妈在深夜的灯光下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知道她们的爸爸在凌晨的键盘上把每一个字敲成稿费。
她们还小。
等她们长大了,也许会知道。也许不会。
没关系。
不是每一份付出都要被看见。
只要她们过得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