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再洗好不好?”
“不要,现在洗。”
苏晚抬头看她,念恩的嘴瘪着,眼眶红了。
“念恩,你怎么了?”
“没怎么。”念恩转身走了。
她走到客厅,爬上沙发,抱着小熊,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响。
念安的笑声从卫生间传来,细细的,像小铃铛。
念恩听着那个声音,把小熊抱得更紧了。
晚上,念安睡了。
苏晚坐在念恩床边,给她讲睡前故事。
念恩躺在被子里,眼睛睁着,没有睡。
“妈妈。”
“嗯。”
“你爱妹妹吗?”
“爱。”
“那你爱念恩吗?”
“爱。”
“谁更多?”
苏晚看着她。“一样多。”
念恩摇摇头。“不是一样多。是妹妹更多。”她的眼眶红了。“妈妈以前会给念恩画很多小熊,现在妈妈只画一只。妈妈以前会抱念恩很久,现在妈妈只抱一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嘴唇在抖。“妈妈以前会看着念恩的眼睛说话,现在妈妈看着妹妹。”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把念恩从被子里抱起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念恩,妈妈对不起你。”
念恩趴在苏晚肩上,没有哭。
她抱着苏晚的脖子,手指攥着苏晚的头发,攥得很紧。
“妈妈,你不要只爱妹妹。”
“妈妈爱念恩,也爱妹妹,一样多。”
“不是一样多。”念恩的声音闷在苏晚肩窝里,“是念恩少。”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念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念安在婴儿床里睡着,不知道姐姐和妈妈在说什么。
她睡得很香,脸朝着念恩的方向。
念恩趴了很久,慢慢松开了攥着苏晚头发的手。
“妈妈。”
“嗯。”
“你给念恩画一只小熊好不好?”
“好。明天画。”
“现在画。”
苏晚把她放回床上,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坐在床边,画了一只小熊。
耳朵半圆形的,身体胖胖的,手里拿着一朵花。
花瓣有五片,每一片都画得很认真。
“好了。”
念恩接过画纸,看着那只小熊。
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把画纸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妈妈晚安。”
“念恩晚安。”
苏晚关了灯,走出房间。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她走过来,靠在我肩上,没有说话。
我抱着她,也没有说话。
念安在屋里睡着,念恩在屋里醒着。
她才三岁,可她已经学会了比较,学会了失落,学会了把委屈咽下去。
第三天,念恩从幼儿园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跑去婴儿床边。
念安醒着,躺在小床上,蹬着腿,手在空中乱挥。
念恩站在床边,看着念安。
“妹妹。”她叫了一声。
念安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可念恩看到了。
“妹妹笑我了。”
“嗯,妹妹喜欢你。”
念恩伸手,摸了摸念安的脸。
念安的手攥住了念恩的手指,和出生那天一样。
念恩低头看着那根被攥住的手指,看了很久。
“妈妈。”她转过头,看着苏晚。
“嗯。”
“妹妹好小。”
“嗯。”
“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要很久。”
念恩点点头,把手从念安手里抽出来。
念安的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没抓到,嘴瘪了瘪,要哭。
“妹妹不哭,姐姐在。”念恩把手又伸回去。
念安攥住了,不哭了。
念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念安攥着。
她的手臂伸得很直,身体微微前倾,那个姿势看起来很不舒服。
可她一动不动。
“念恩,你可以把手抽回来。”苏晚说。
“她会哭。”
“哭了再放回去。”
念恩想了想,把手抽回来。
念安嘴瘪了一下,没有哭。
念恩又把手放回去。
反反复复,像在做一个游戏。
念安不哭了,念恩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以前的笑不一样。
以前的笑是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笑。
这个笑里有一点什么,说不上来,是那种发现自己可以照顾别人的笑。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和解。
也许不是。
念恩还是觉得妈妈爱妹妹更多。
可她在试着爱妹妹。不管妈妈爱谁,她是姐姐。
姐姐就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