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回家的第一个月，念恩表现得像个完美的小姐姐。

她会帮妹妹拿尿布，会把自己的小熊借给妹妹玩，会在妹妹哭的时候跑过去说“妹妹不哭”。

苏晚说念恩真乖，念恩就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可她笑的时候，眼底有一点什么，是我后来才看出来的。

念安两个月的时候，念恩开始变了。

那天苏晚在沙发上喂奶，念安吃得很慢，吃一口歇一会儿，苏晚就那么抱着她，一动不动。

念恩从幼儿园回来，换了鞋，跑过来要抱苏晚的腿。

跑到一半，停住了。苏晚抱着念安，没有手抱她。

“妈妈。”念恩叫了一声。

“念恩乖，妈妈在喂妹妹。”

念恩站在那里，看着苏晚怀里的念安。

念安闭着眼睛吃奶，小嘴一动一动的，吃得专心致志。

念恩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玄关，蹲下来，把换下来的鞋摆好。

那个动作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平时脱鞋都是踢掉就跑，今天她蹲下来，把鞋一双一双摆正，鞋尖朝外。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等一件什么事。

苏晚没有注意到。她低着头看着念安，念安快睡着了，嘴已经不动了，可还含着。

念恩摆好鞋，站起来，走进客厅，爬到沙发上，坐在苏晚旁边。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

“念恩，今天幼儿园学了什么？”苏晚问。

“画画。”

“画了什么？”

“房子。”

“给妈妈看看。”

念恩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画。

纸皱巴巴的，画着歪歪扭扭的房子，方形的身子，三角形的屋顶，门是圆的，窗户是方的。

烟囱冒着烟，烟是一圈一圈的螺旋。

房子旁边站着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

大人画得比房子还高，小人只到大人的膝盖。

“这是谁？”苏晚指着画上的人。

“妈妈和念恩。”

苏晚笑了。“妈妈怎么比房子还高？”

“因为妈妈大。”

念安吐出了奶嘴，苏晚低头看她，把她竖起来拍嗝。

念安趴在苏晚肩上，打了个嗝，很响。

苏晚笑了，念安也跟着笑了。

念恩看着她们笑，手里攥着那张画，攥得纸边都皱了。

“妈妈。”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什么时候陪我画画？”

“等妹妹睡了。”

念恩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坐在苏晚旁边，抱着自己的小熊，看着苏晚怀里的念安。

念安已经睡着了，脸埋在苏晚肩窝里，嘴角还挂着奶渍。

苏晚轻轻拍着她的背。

念安睡了以后，苏晚把她放在婴儿床里。

念恩拿着画纸和蜡笔，放在茶几上，坐在苏晚旁边。

“妈妈，画画。”

“好。”

苏晚拿起蜡笔，在画纸上画了一只兔子。

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胡须翘翘的。

念恩看着那只兔子，没有笑。

“妈妈，你以前画的是小熊。”

“今天画兔子好不好？”

“念恩喜欢小熊。”

“那妈妈再画一只小熊。”

苏晚又画了一只小熊。

耳朵半圆形的，身体胖胖的，手里拿着一朵花。

念恩看着那只小熊，看了一会儿。

“妈妈，你以前画的小熊比这个好看。”

苏晚愣了一下。“以前？”

“以前，念恩小的时候。”念恩低下头，拿起蜡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妈妈以前会给念恩画很多小熊，现在妈妈只画一只。”

念安哭了。

婴儿床里传来细细的哭声。

苏晚放下蜡笔，走过去，把念安抱起来。

念安的脸涨得通红，嘴咧着，哭得很委屈。

苏晚抱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念恩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晚的背影。

茶几上，那只小熊还没有画完。

花只画了一半，花瓣缺了两片。

念恩拿起蜡笔，把缺的花瓣补上。

补了两片，第三片找不到位置，她涂在了小熊的脸上。

小熊的脸上多了一团红色的圆点，像一颗痣。

念安不哭了。

苏晚抱着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念安靠在苏晚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妈妈。”念恩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小。

“嗯？”

“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要很久。”

“很久是多久？”

“等念恩上小学的时候，妹妹就会走路了。”

念恩想了想，点点头。

她拿起茶几上的画纸，叠了一个方块，放在茶几角上。

念安三个月的时候，事情变得更糟了。

那天苏晚在给念安洗澡，念恩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苏晚把念安放进小浴盆里。

念安在水里蹬腿，水花溅起来，溅了苏晚一脸。

苏晚笑了，念安也笑了，咯咯咯的，声音细细的，像小铃铛。

念恩没有笑。

“妈妈，我也想洗澡。”

“你早上刚洗过。”

“我想现在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