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完架的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我早。
我醒来的时候,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
很淡,像裹在清晨的凉意里,丝丝缕缕地钻进门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在晨光里显得比夜里温柔了些。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她说“你把自己关起来,把我也关在外面”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大概会记很久。
我起床,走到厨房门口。
她围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用发夹夹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后,正在煎鸡蛋。
锅里的油滋滋响,蛋清在热油里卷起焦黄的边,蛋黄圆圆的,稳稳地卧在中间。
锅铲在她手里翻动,动作比以前利索了很多。
“醒了?”她头也不回。
“嗯。”
“去洗脸,马上好。”
我洗漱完,坐到餐桌前。
她端着粥和鸡蛋出来,放在我面前。
粥是白粥,鸡蛋是荷包蛋,和平时一样。
可今天的粥更稠一些,米粒都煮开了花,浓稠的米汤泛着莹润的光。
鸡蛋煎得更嫩一些,边缘没有焦,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轻轻一戳,橙黄色的蛋液慢慢流出来。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着早餐。
谁也没提昨天的事。可气氛不一样了。
那种冷冷的感觉散了,像是冬天的冰在春天的风里慢慢化开,表面还硬着,底下已经开始松动。
“今天周末,你不用上班。”我说。
“嗯。”
“我们去哪?”
“去菜市场。”
“买菜?”
“嗯。晚上请林和小楠来吃饭。”
“你确定?”
“确定。结婚这么久,还没请他们吃过饭。”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
是那种决定做一件事、就认真去做的光。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记仇,不翻旧账,不生闷气。
生气了就说,说完了就过。
过了就想办法让日子好起来。
这个本事,我学了很久,还是没学会。
“好。”我说。
菜市场在老城东边,不大,可很热闹。
摊位一个挨一个,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
空气里弥漫着生肉、鱼腥和蔬菜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可那是生活的味道。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拎袋子。
她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挑青菜,把叶子翻过来看背面,又凑近闻了闻。
“这个多少钱一斤?”她问。
“三块。”
“便宜点,两块五。”
“大妹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看这菜多新鲜,早上刚到的。”
“那我去别家看看。”
她转身要走,摊主叫住她。“行行行,两块五,拿去吧。”
她得意地冲我眨眨眼。
我笑了。她讨价还价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到了菜市场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们买了很多菜。
青菜、萝卜、排骨、鱼、葱姜蒜。
她挑挑拣拣,每一棵菜都要翻来覆去地看,每一块肉都要用手指按一按。
我站在旁边,手里提的袋子越来越重,胳膊被塑料袋勒出一道道红印。
“够了够了,”我说,“吃不完。”
“还有林和小楠呢,多买点。”
“林吃得不多。”
“小楠吃得多。”
她拎起一条鲈鱼,看了看鱼鳃,凑近闻了闻,点点头。“这条新鲜,鳃是红的。”
“你会杀鱼?”我问。
“让摊主杀好就行。”
“那你会做?”
“你教我。”
“我也不会。”
“那怎么办?”
“学。”
她嘴角上扬,轻轻一笑,像微风吹过湖面。
回到家,她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我站在旁边洗菜、切菜、递调料。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挤,胳膊肘不时碰到一起。
她用手肘轻轻推我一下,让我让开点,我假装让开,过一会儿又凑过去。
“你能不能别捣乱?”她瞪我,眼睛里有笑意。
“我没有捣乱,我在帮忙。”
“你这是帮倒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