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平淡,也比我想象的难。
平淡的是每一天——早上送她上班,晚上等她回家,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星星。
难的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摩擦——她嫌我碗洗得不干净。
我嫌她东西放得太乱。
她觉得我话太少,我觉得她管太多。
都不是大事,可日积月累,像水滴石穿,在看不见的地方凿出细细的裂缝。
结婚第三个月,我们第一次大吵。
起因很小,小到后来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她说了一句什么话,我回得敷衍了。
也许是我答应的事忘了做,她提醒的时候语气重了些。
当时觉得天塌下来,事后想想,不过是芝麻粒大的事。
可吵架的时候,谁也不会觉得是芝麻。
那天下午,我在书房写东西,写不出来,烦躁得很。
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我。
文档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不透气。
她下班回来,换了鞋,走进书房。
手里拎着菜市场的袋子,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写多少了?”
“一千。”
“今天写得少。”
“嗯。”
她站在那里,没有走。
塑料袋在她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她在等我说话。
平时我会问她今天工作怎么样,累不累,想吃什么。
可今天我什么也不想说。
写不出来的时候,对谁都不想说话——不是针对她,是觉得每一个字都要从牙缝里往外挤,费力气。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你从刚才就不对劲。”
“我说了没什么。”
我的语气有些冲。
不是故意的,是烦躁压不住了。
像一锅烧开的水,盖子盖不住,蒸汽往外冒。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里有委屈,有退让,有一种说不清的失望。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没有关。
可那扇敞着的门,比关上了还让人难受。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不是写作的瓶颈——是她离开时背影的样子。
不是摔门,不是甩脸子,只是安安静静地转身走了。
那种安静,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
过了大概半小时,我走出书房。
她在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很响,一刀一刀的,像是在跟案板较劲。
刀刃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又快又重,听着就知道手上有气。
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
“不用。”
“对不起,刚才心情不好。”
“我知道。”
“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她嘴上说“知道”,可语气是冷的。
不是那种生气的冷,是那种失望的冷。
比生气更让人难受。
生气还有东西可吵,失望连吵都不想了。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背对着我,继续切菜。
肩膀绷得紧紧的,脊背挺得笔直。
锅里的油烧热了,她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背影。
那天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
菜还是那些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她做了我爱吃的,可两个人坐在对面,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她吃了几口,说“饱了”,放下碗筷,去客厅看电视。
我坐在餐桌前,把碗里剩下的饭一粒一粒扒进嘴里。
不是饿,是不想浪费。
可每一口都像嚼蜡。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可咽下去的时候,堵在胸口。
洗完碗,我走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