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换。
电视上的画面一闪一闪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了,又像没看。
遥控器在她手里按了又按,没有一个台能让她停下来。
我坐在她旁边。
她没有看我。
沉默。
电视机里的声音嗡嗡的,像是在填补我们之间的空隙,又像是在嘲笑我们无话可说。
“苏晚。”我叫她的名字。
“嗯。”
“你在生气。”
“没有。”
“你就是在生气。”
她放下遥控器,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认真。
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心虚——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是知道她要说的话,我一句也反驳不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心情不好。”
“不是。”
“因为我不想说话?”
“也不是。”
“那你告诉我。”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心情不好,我能看出来,可你不跟我说,也不让我陪你。你把自己关起来,把我也关在外面。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什么。我说你不对劲,你说我想多了。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你有事,可你不让我进去。沈砚,我不是要你时时刻刻都跟我说话。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高兴的时候,我想和你一起高兴。你不高兴的时候,我想陪着你。可你不说,我怎么陪?”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对。我把自己关起来,也把她关在了外面。
我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不让她看到我烦躁、狼狈、写不出来的样子。
可实际上,我只是在拒绝她的靠近。
“我不是不想让你陪。”我说,声音有些涩,像是好久没喝水,“我是怕你看到我那个样子,会烦。”
“我什么时候烦过?”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怕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我很多次。
每次吵架,每次冷战,每次我沉默不语的时候,她都问过。
可我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一种“这一次你能不能别说‘没什么’”的恳求。
“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我说。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我怕的。
不是怕她烦,不是怕她走,是怕她觉得我不够好。
怕她发现,这个每天说爱她的人,其实也会烦躁、也会崩溃、也会写不出来一个字、也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怕她发现我不够好,然后后悔。
她愣住了。
沉默。
几秒钟,可那几秒钟像过了很久。
然后她靠过来,头靠在我肩上。
“沈砚。”
“嗯。”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
“不是想太多,是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落在我们身上。
她的手摸索着,握住了我的手。
“你不会失去我的。”她说,“除非你先放手。”
“我不会。”
“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
说到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说到电视里的节目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点,说到她困了,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梦。
我抱着她,没有动。
肩膀有些酸,手臂有些麻,可我不想动。
怕一动,她就醒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
星星很少。
可我们的心,比夜色更深,比星星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