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羽鳞相争

白老倌惨叫一声，从天上掉下来，掉进湖里，激起一大片血花，鸟群一下子就乱了，头领会死了，谁还打啊，纷纷往山上飞，孙强哪里肯放，他喊了一声：

“追！今天就把北坡的金矿抢过来，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缩在南湾了！”

所有的人面鱼妖都欢呼起来，一个个跳出水面，顺着山坡往上冲，人面鸟妖本来就乱了，哪里挡得住，没半个时辰，孙强他们就冲到了廖余山顶，站在山顶往北边看，整个北坡都是金矿和玉矿，一块一块的金子露在土外面，白花花的玉堆在山坳里，风一吹，金子和玉的光混在一起，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原来的鸟妖都跑了，跑到最北边的悬崖那边，缩成一团不敢动。

孙强站在山顶，尾巴插在石头缝里，风刮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寸头吹得乱七八糟，他回头往南边看，廖余湖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月光铺在湖面上，像一块碎银子，胡刚蹲在他旁边，爪子（不对，鳍）扒着一块大石头，嘴里咬着一块金块，嘎嘣嘎嘣嚼，“他娘的，这金子真甜，比咱们原来吃的巧克力甜多了。”

玉贵站在另一边，手里托着一块白玉，玉里映着他的脸，也映着整个廖余山廖余湖，他叹了口气说：

“都打完了，现在咱们有了水也有了金玉，他们鸟妖缩在北边，没水也没多少金玉了，接下来怎么办？”

孙强看着北边悬崖那边缩着的鸟妖，那些鸟妖胸口的人脸都带着菜色，好多都是老的小的，有的小鸟妖还趴在大鸟妖怀里发抖，原主记忆里涌上来，五百年前没干的时候，其实两边也不是没和平过，那时候水多，金玉也多，鸟妖有时候还会飞过来，跟鱼妖换东西，鸟妖拿金玉换鱼妖的水，相安无事打了一千年，就是后来干了才打起来的。

他想了想，对着那边喊：

“白老倌死了，你们谁是头？过来谈！”

过了好半天，从鸟群里走出来一只年轻的鸟，胸口的人脸是个小姑娘，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左耳朵上挂着一块小玉片，她抖着翅膀走过来，离孙强三丈远就停下来，小声说：

“我叫阿玉，白老倌是我爷爷，他死了，现在我带头......你们要杀就杀吧，我们也没多少力气了。”

孙强看着她，小姑娘瘦得很，翅膀上的羽毛都掉了不少，胸口的人脸嘴唇干得裂开了，一看就是好多天没喝到甜水了，他心软了，在舍彭他就是个做HR的，见不得年轻人受苦，他说：

“我们不杀你们，打了五百年，再打下去，咱们人面鱼妖和人面鸟妖都得死光了，到时候谁都修不成长生功。这样，咱们划分界限，廖余山北半坡归你们，南半坡归我们，金矿一人一半，玉矿也是一人一半，廖余湖的水，你们每天可以派一百只鸟过来拉水，我们放一个出水口在山半腰，你们随时来取，条件就是，你们得把北坡的金玉每年给我们分三成，我们用长生功给湖水养灵气，保证你们拿回去的水都是够修道的，行不行？”

阿玉愣住了，她没想到孙强会说这个，她以为过来就是死，她眨了眨眼睛，眼泪掉下来，砸在石头上，砸出两个小坑，“真的？你们不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胡刚嚼着金子说，“以后没你们挖金玉，我们还得自己去挖，我们鱼妖上了岸尾巴不方便，你们鸟飞得高，挖金玉方便，大家各干各的，各拿各的，不好吗？打了五百年，打出来什么了？就打出来一肚子一湖水的血，值当吗？”

阿玉对着孙强他们鞠了一躬，翅膀碰着石头，咚咚响，“我们同意，我们都同意，只要有水喝，我们愿意分金玉，以后再也不打了。”

那天晚上，廖余山上下都点起了火，鸟妖捡了干树枝点上火，鱼妖从湖里捞了大鱼，放在火上烤，鸟妖拿了金块玉块出来，放在火堆旁边，大家分着吃烤肉，分着喝甜水，笑声从山顶传到湖边，把湖里的鱼都惊得跳起来。

五百年了，廖余维度第一次这么安静，没有刀枪，没有惨叫，只有火噼啪响，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孙强坐在一块大白玉上，喝着湖里捞上来的甜水，甜水带着金玉的灵气，喝下去浑身都舒服，阿玉坐在他对面，给他们讲原来北坡的事，讲五十年前白老倌还年轻的时候，曾经偷偷过来跟鱼妖换过荔枝，廖余山的南坡长荔枝，北坡长不了，那时候还没打得那么凶，白老倌拿一块羊脂玉换了十斤荔枝，回去给全山的小鸟妖分着吃。

孙强听着，突然想起舍彭维度的烤串，他跟胡刚玉贵下班了经常去路边摊吃烤串，喝啤酒，那时候三个人也是这么坐着，天南海北的聊，没想到穿到这边，还是三个人坐在一块聊天，只是身边换成了人面鸟妖，坐的地方换成了廖余山的大白玉。

玉贵突然拿出那块原来从湖底挖出来的狗头金，金子上那些死了的人脸都安安静静的，他说：

“你们说，那些死了的鱼妖和鸟妖，要是看见现在这个样子，会高兴吗？打了一辈子，死了那么多人，原来一句话就能说和，就能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