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鳞片星尘
孙强最先感觉到鳃在裂。
不是皮肤裂开的疼,是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的潮湿,像有人把舍彭维度那场下了三百年的雾,拧成水线往他肺管子里灌。
他想喊胡刚和玉贵,嘴张开吐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串带着银蓝光点的气泡,光点在水面撞碎,每一片碎光里都飘着舍彭维度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他昨天还在那个格子间里改PPT,键盘上的咖啡渍还没干,三个加班到神智模糊的人凑在一块刷短视频,刷到一条“点击穿越随机维度”的整活链接,孙强笑骂着说“谁信这傻逼玩意”,手指头先抖着点了下去,然后就是天旋地转,视网膜上爬满了水藻一样的绿纹。
“操......我尾巴呢?不对......我多长了个尾巴?”
胡刚的声音从半米外飘过来,闷得像闷在坛子里头。
孙强拧着身子转过去,水面被他的鳍拍得哗啦响,月光落在胡刚身上,那是一片泛着青铜色光泽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一张人脸,不是别的,正是他们三个在舍彭维度的身份证照片——
胡刚的那张眼睛还眯着,是拍身份证那天没睡醒,孙强的那张嘴角沾着一点油条渣,是早上赶时间拍的,玉贵的......
孙强顺着鳞片往上看,玉贵在最顶端,那张脸白得像泡了三天的纸,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爪子:不,是鳍。
玉贵抬起手,不对,是胸鳍,鳍尖扫过自己的脸,那触感不对,不是人类皮肤的软,是带着细微凸起的硬,像摸在一块晒干的陶片上。
他的脸还是孙强认识的那张玉贵的脸,寸头,左眼下面一颗痣,可这张脸长在鱼头上面,脖子以下是两丈多长的鱼身子,背鳍开叉像一把展开的剪刀,剪子里还卡着几根舍彭维度的头发,黑的,黄的,三根,正好是他们三个的。
“我们......真成了人面鱼妖?”
玉贵的声音抖,气泡从嘴角冒出来,带着一点淡淡的铁锈味,“廖余维度......那个链接上说的是真的?”
孙强定了定神,他甩了甩尾巴,尾鳍拍在湖面上,溅起来的水落在他脸上,凉得沁骨头,他抬头往岸边看,廖余湖的岸不是沙,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黑色页岩,页岩缝里长着一种叶子像手掌的草,草尖上开着金红色的小花,风一吹,小花晃啊晃,把影子投在水里,每一个影子都是一块小小的金子。
往远了看就是廖余山,山黑黢黢的,山尖埋在云里头,分得出南北,北坡亮,一片一片的白和一片一片的黄,那就是盛产黄金和白玉的地方,南坡绿,一直绿到湖边,就是他们人面鱼妖的地界。
链接上的信息没错,三个穿越者的脑子像被水浸过的纸,原主的记忆慢慢泡开了:
廖余维度只有一座廖余山,一个廖余湖,山北住人面鸟妖,每只鸟的胸口都长着一张人脸,翅膀展开有丈余宽,爪子能攥住人头大的金块。
山南廖余湖住人面鱼妖,每条鱼的鱼头就是一张人脸,尾巴一摆能搅得湖底翻过来,需要金玉的灵气掺着湖水修长生功,才能活,才有力气,才可养魂。
人面鸟妖呢,同理,也是一样的,需要湖水的阴气掺着金玉的灵气修长生功......
本来廖余湖的水够喝,可五百年前天降大旱,廖余湖干了三分之一,山北的玉矿也塌了大半,从那以后就没停过打。
打了五百年,廖余湖的水红了三回,廖余山的石头缝里都渗着血,人面鱼妖死了大半,剩下的都缩在南湾不敢动,直到他们三个从舍彭维度穿过来,占了三个大妖的身子。
原主三个就是人面鱼妖里头的头领,刚才跟人面鸟妖打了一场,三个人全被掏了心,正好就给孙强他们三个腾了地方。
孙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跳,跳得像湖底的泉眼,咕咚咕咚,往外冒的不是血,是带着星尘味的水,那是舍彭维度的味道,是三百年雾的味道,是写字楼咖啡和PPT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