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
沈怀璋的笔尖一顿。
年轻时的沈怀璋皱眉。
“青蘅姑娘,白水众生——”
青蘅打断他。
“白水众生不是我害的。”
“命书反噬也不是我造成的。”
“你要我血骨,不是借。”
“是夺。”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跳。
她立刻道:
“听见了吗?”
吴青怔怔看着旧影。
林木木握紧他的手。
“她在说。”
“她自己在说。”
青蘅看着沈怀璋,一字一句道:
“我不愿以身镇书。”
“我不愿入沈家。”
“我更不愿我的血骨,成为你们沈家的功德。”
那一刻,青蘅身后的山林忽然亮了一点。
像有无数草木在替她作证。
沈怀璋脸色变了。
命书上方的黑字开始扭曲。
【青蘅自愿入沈家。】
自愿两个字裂开细纹。
林木木终于明白。
第一局不是要他们替青蘅改命。
是要看他们会不会又一次替她决定。
沈怀璋替她写自愿。
吴青也差点替她写另一种结局。
可真正能挡住“自愿”两个字的,不是他们给青蘅改一个更好的命。
是青蘅自己的“不愿”。
林木木立刻看向吴青。
“不是我们替她选。”
“是让她的话留下来。”
吴青的手颤了一下。
他慢慢看向掌心那支青色的笔。
那支笔还在等他。
等他写下“青蘅逃过”“青蘅未死”“青蘅从未遇见沈家”。
吴青看着它。
很久之后,他没有接。
“我不替她改。”
他声音低哑。
“我要她说的话留下来。”
青色的笔颤了一下。
像不甘心。
吴青抬头看向旧影。
“青蘅不愿。”
他一字一句道。
“这句话,留下。”
话音落下,青色的笔忽然散成一片光。
那些光没有落到吴青手里。
而是飞向旧影中的青蘅。
青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头,目光穿过山林、沈家符灯和命书空白,像隔着二十多年,看向吴青。
她看不见他。
可她像知道有人在听。
青蘅轻声道:
“若有一日,我的话还能被听见。”
“请记住。”
“我不是自愿。”
“我也不是祭品。”
“我叫青蘅。”
林木木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吴青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着青蘅。
像一个终于听见母亲亲口替自己、也替她自己作证的孩子。
沈怀璋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握着墨笔,继续落字。
【青蘅不愿,仍为大局所迫。】
林木木猛地抬头。
“还来?”
她真是被气笑了。
沈怀璋就是这样。
自愿写不成,就改成大局所迫。
反正无论如何,青蘅都必须成为他命书里合理的材料。
林木木一步上前。
她手里也浮出了一支笔。
不是墨笔。
也不是青息笔。
是无字书皮化成的白笔。
很轻。
像一截纸边。
吴青看向她。
“林木木。”
林木木道:
“我不改她命。”
“我写旁注。”
沈怀璋抬眼。
林木木看着那行“大局所迫”,冷冷道:
“你们沈家最喜欢把强迫写成大局。”
“那我就写清楚。”
她提笔,在沈怀璋那行字旁边重重写下:
【迫者有罪。】
空白书页震动。
沈怀璋的墨字被这一旁注钉住。
【青蘅不愿,仍为大局所迫。】
旁边紧贴着四个字。
【迫者有罪。】
林木木又写:
【被迫者无罪。】
这一次,整扇青蘅之门都亮了起来。
山林旧影里,沈家符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沈怀璋年轻时的影子第一次露出失控。
“拿下她!”
沈家弟子冲上前。
青蘅转身逃入山林。
这才是原本发生过的事。
不是自愿入沈家。
不是怜世人苦。
不是大局所迫。
而是她拒绝。
她逃。
她被追。
她不愿。
这一段旧影终于完整地浮现出来。
书页上方浮出新的判词。
【青蘅入沈家,非自愿。】
【沈怀璋取其血骨,属强夺。】
【青蘅不愿镇书,属实。】
【青蘅非祭品。】
最后一行出现时,吴青的手猛地一颤。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眼眶红了。
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可林木木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安慰。
因为这一刻,不需要她替青蘅说什么了。
命书已经被迫写下。
青蘅非祭品。
沈怀璋看着那几行字,脸色难看得像一层灰。
他第一笔没有成。
不但没有把青蘅改成自愿,反而被命书落下强夺。
空白书页上忽然浮出一行:
【沈怀璋改命失败,失一笔。】
沈怀璋手里的墨笔裂开一道细纹。
他的手背也浮出一道黑痕。
沈照白在不远处轻轻笑了一声。
“老家主,第一笔就失,倒是少见。”
沈怀璋冷冷看他。
“你笑什么?”
沈照白道:
“笑你也不过如此。”
两人之间的气息瞬间冷下来。
林木木却没心情看他们互咬。
她看向吴青。
吴青仍旧看着青蘅那扇门。
门里的旧影渐渐散去。
青蘅逃进山林前,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向的方向,正好是吴青所在的位置。
吴青低声道:
“她本来可以不遇见这些。”
林木木心口一疼。
“嗯。”
“我刚才想改掉。”
“我知道。”
“如果改掉,也许她不会痛。”
林木木没有反驳。
吴青闭了闭眼。
“可是也许就没有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不带自厌。
只是陈述。
林木木握住他的手。
“也许。”
吴青看她。
“我刚才差点为了让她不痛,抹掉她后来做过的选择。”
林木木心里酸得厉害。
“你没有。”
吴青低声道:
“因为你拉住我。”
林木木摇头。
“不是。”
吴青看她。
林木木认真道:
“我只是提醒你。”
“最后没写的人是你。”
吴青沉默很久。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空白书页上方,新的字浮现。
【第一局继续。】
【轮至沈照白。】
沈照白抬眼。
他站在林木木对面,白衣依旧干净。
只是刚才看沈怀璋失败,他唇边那点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看向四扇门。
青蘅。
吴青。
林木木。
沈照白。
他没有看青蘅。
也没有看沈怀璋。
他的目光落在林木木那扇门上。
林木木心口一沉。
吴青几乎立刻挡到她身前。
沈照白微微一笑。
“吴公子别急。”
他温声道。
“第一局,改一人之命。”
“我选林木木。”
吴青眼底青色骤然沉下去。
林木木攥紧手。
沈照白看着她,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我很好奇。”
“若林姑娘从未打开那本书。”
“你还会不会来到这里?”
林木木呼吸一滞。
下一瞬,林木木那扇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她穿书前的夜晚。
出租屋。
手机。
那本粉色封面的《夫君日日宠幸我》。
以及躺在床上的她自己。
沈照白手中的墨笔缓缓抬起。
他写下第一句:
【林木木,未曾读书。】
林木木浑身一僵。
吴青的手骤然抓紧了她。
如果她没有读那本书。
她就不会来。
不会遇见吴青。
也不会写下第一句“吴青救了我”。
这一笔,不是要杀她。
是要抹掉她和这个世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