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十步的距离,隔着夜色,隔着这层由玉琮编织的完美伪装——那个眼神,依然狠狠烫进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他在怀疑。
不,不止是怀疑。
他拼命想找出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影子。
“玉琮。”她开口。
【在呢。】玉琮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心率比正常值高18%,肾上腺素分泌超标,肌肉微颤——小苏苏,您这可不太符合‘史大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职业人设啊。】
“闭嘴。”苏璃说。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杯子握在手里,冰凉,可掌心还在隐隐发烫。
【刚才那一下,】玉琮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探究,【因为你们俩同时情绪波动,且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彼此身上。契约印记捕捉到了同步率,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本琮合理推测,您那位前男友,此刻应该也正摸着自己心口,琢磨这‘暖流’跟你的关系。】
苏璃没说话。
当年,她亲手喂下的毒丹,亲手用精血炼制的共鸣引子,只是想让他活着,想,也许能找到破解血祭的方法。
现在,倒成了史舒离的破绽。
只要她的气息靠近,只要她的情绪波动剧烈到能穿透伪装——它就会苏醒。
像冬眠的蛇感知到春雷。
像熄灭的灰烬里藏着的火星。
“我是不是……”她顿了顿,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演得越来越差了?”
【从数据上看,恰恰相反。】玉琮说,【恨意值稳定增长,守护执念只升不降,治疗进展符合预期。除了刚才那0.3秒的‘本能反应’外,您的演技堪称影后级别。】
“可他还是察觉到了。”苏璃说。
【因为他恨您啊,小苏苏。】玉琮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冰冷的幽默,【恨是一种多么专注的情感。】
【据人类书籍记载】它不知从哪本书里看到,【恨一个人,就会把她刻进骨头里,把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记得比自己的命还清楚。】
【呵呵。】读完,玉琮的高级拟人声音笑了两下,【瞧,你当年在他心里刻得太深,他现在‘复习’起来多用力。】
苏璃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一路凉进胃里,稍微压下了心口那股燥热的灼烫感。
“你说,”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现在是更希望‘史舒离’就是苏璃,还是更希望……她不是?”
玉琮沉默了两秒。
【你们人类的情感本琮是不懂的。不过根据情绪波动数据分析:恐惧与希冀的比例约为6:4。】
哈。6:4。
这个冰冷的数据,像根针,轻轻扎进苏璃的心里。
有点酸。
酸得她眼眶发涩。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当年,”她忽然说,“我以为十年很长。长到足够我变强,长到足够我回来,把一切扳回正轨。”
“结果发现,”苏璃笑了,笑得有点自嘲,“十年太短了。短到只够我把‘恨’这把刀磨得更利,短到只够我把自己变成另一个连自己都快不认识的人,然后……亲手把这把刀,递回他手里。”
药庐里安静下来。
许久,玉琮的声音再次响起,难得的,没带什么嘲讽:
【那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吗?
她想起十年前在雨林里狂奔,决然跳入葬仙沼的那一刻。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
无论如何,活下去。
然后回来,把欠他的,还清。
“不后悔。”她最终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选。”
【哪怕他知道真相后,可能会更恨你?】
“那就让他恨。”苏璃站起身,“恨比死好。恨至少还能让他有力气挥刀,有力气……活下去。”
她挑出一株宁心草,指尖捻了捻草叶的厚度,又放回去,换了另一株更饱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