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灯油燃到第三更时,林默让所有人都散了。
偌大的堂内,最后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硬木椅上,右手搭着扶手,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扶手上一道旧刀痕。
敲了不知道多少下,然后,他停了下来。起身,走出了议事堂。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刀子似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压下心头那股躁郁的火。
该回去调息了。
史舒离说过,他体内的业力只是暂时被压住,不能动怒,不能妄动灵力。
可他走了两步,脚步又停下。
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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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默渊山谷最僻静的角落,挨着一片背阴的岩壁。岩壁前有一座小石屋。此时夜深,屋檐下挂着一盏长明萤石灯,投下一小圈惨白的光晕。
林默在距离石屋十步外的阴影里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站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石屋里始终没有动静。当然也听不见什么动静。那地方布了隔音和隔绝探查的阵法。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石屋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史舒离走了出来。
她没有戴面具。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林默与苏璃完全不同,却更美丽、苍白的脸。
她站在门边,仰起头,望着夜空。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夜风吹起她鬓边几缕散下的发丝,她也没去拂。
林默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的侧影。
像一尊被遗弃在月光下的玉雕。
然后,他看见她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感觉到自己心口深处,那缕温柔的暖流,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林默的呼吸骤然屏住。
史舒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放下手,转过头,目光投向林默藏身的阴影。
四目相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黑,很深。
林默没有动。
她也没有。
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在寂静的深夜里。
然后,史舒离先移开了目光。她转身,走回石屋,关上了门。
一切重归死寂。
林默又在阴影里站了很久。
直到那缕心口的暖流彻底平息,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转身离开。
不是错觉。
那瞬间的悸动,还有刚才她按心口的动作……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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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的门在身后合拢,将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苏璃——背靠着门板,站了足足十息。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异常的温热,随着她尚未平复的心跳,一下、一下,搏动着。
她闭上眼。
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快藏不住自己的心跳。
还有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