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方格发小,父辈也是多年老友,俩人还穿尿不湿的时候就在一起抢奶瓶,再大点就抢玩具,后来一路同校到初中,只有幼儿园不同班。
听方格说,她妈妈本来想培养她的淑女气质,花大价钱给她报了舞蹈班。方格就不喜欢跳舞,也不擅长。后来她随两家父母去看王路遥打比赛,意外发现篮球这项运动实在是好,赛场上都能横冲直撞,那要是训练的时候像只小牛一样撞翻王路遥,他也只能吃哑巴亏。
王路遥两手一摊,摆出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可怜我哑巴吃黄连,还没水喝。”
“别打我桃子水的主意。”方格牢牢护住另一瓶,“想喝自己买去。”
乐陶脑子里还残留着方格跳芭蕾的画面,追问道:“这就是你弃舞从篮的理由吗?”
方格轻点下巴:“啊。”
旁边有个男生问:“那怎么又进了排球队?”
方格“啧”一声,乜了王路遥一眼:“教练说,再让他看见我在球场上撞王路遥,就罚我蛙跳十圈。他还说,撞人犯规,会被罚下场。我那天被罚下场的时候正好看见隔壁排球班在练扣球,哇!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整个天灵盖都打开了,我那个脑子啊!当时就控制不住地幻想,本格一定要在他头上暴扣!后来嘛……”
方格挥动着手臂朝下拍去,动作迅猛而利落。破风声飒飒,令她像个无往不利的女侠。
乐陶叼着根雪糕棍,忍不住笑起来。
微风习习,无聊的周二突然变得有趣。
乐陶带头鼓掌,周围的男生也都惊叹,很捧场。
除了王路遥。
“做个人吧狗哥。”他冷静地拍拍手,开始点人,“我去趟小卖部,谁要可乐?”
“我!”
“我我我!”
“还有我,别数漏了啊。”
方格趁乱举起手来。
王路遥装没看见,故意少报了一瓶。
“剩下的都喝水是吧?诶,靳天真怎么不在?一会儿还得集合报数的,他是不是不知道啊?”
乐陶左右看了一圈,是没看见靳天真。
恰好对上方格冲她挤眉弄眼,瞬间心领神会。
她“唰”一下举起手:“报告体委,我也想喝可乐。”
左肩被人轻拍两下,乐陶猛一扭头,红色铝罐先于那人闯入视线。
风是热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香。
早上罚站的时候就闻到了,乐陶默默地想,一定要让徐女士去问问芳姨,到底用了什么洗衣液这么好闻。
靳天真捏着罐子又朝她送了下:“不是想喝可乐吗?”
“啊,谢谢。”
乐陶接过,细细密密的冷凝水瞬间浸湿掌心。
好冰。
众人已经叽叽喳喳围了过来。
“没我的份儿吗?”
“那么大一袋,怎么可能没有?”
“这种时候能来罐冰可乐…… 哇,我靳哥哥,堪比天神降临!”
“按人头买的,水和可乐都是两份。”靳天真把袋子敞开放地上,“想喝什么自己来拿。”
方格也去取了一罐,她遗憾地表示:“可惜不是冰的。”
乐陶问方格,要不要跟她换。
“唔……”方格摇着头说不用,“剧烈运动之后,不能马上喝冰的。走,集合了。”
-
晒过太阳容易犯困,下午的课乐陶有点不在状态,就连放学后看到公交停靠车站,都懒得追。
晚高峰的公交车是没有座位的,她在人群中艰难抬手,握紧拉环,努力保持重心稳定。
乐陶很怀疑人的精力是否只够关注一件事。
就好比她一路上都在专心稳住重心,不让自己在频繁的刹车中摔倒,就无法分心去听报站广播,以至于坐过了站。
好在只坐过一个站。
她跳下车,整个人都藏进老城区的浓郁树荫里。
走了几步,又听见熟悉的声音和语调,在她背后不停地叫“乐陶”。
她停下,看向靳天真。
靳天真很快赶上她,问:“这是哪儿?和昨天的车站不太一样。”
“你也坐过站了?”
“不知道啊,我跟着你走的。”
“……”
乐陶抬脚就走。
“走吧,继续跟着就行。”
马尾摇摇晃晃,走得很急的样子,遇到拐角都会停下来等他。
靳天真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说几句没营养的话。
比如,今天在食堂吃出了虫子;又比如常温的可乐不如叫热可乐,没有冰的好喝。
乐陶有时“嗯”一声,有时干脆就不说话。
直到靳天真问她:“你检讨写了么?”
乐陶才想起还有这茬。
她一张脸皱得像揉过的纸,丧眉搭眼地说:“还没呢,怎么了?”
“噢,就是想看看检讨是怎么写的。”
检讨是怎么写的……
是人话吗?
乐陶惊诧挑眉:“你没写过?”
靳天真说没有。
这下乐陶确定了,他真的是那种阳光里、国旗下的好学生。
又称“圣母玛利亚”。
她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靳天真有些莫名:“这么好笑吗,说出来让我也笑笑啊。”
说什么?
说她第一次见到他,都不知道人是谁,就起了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
乐陶清了下嗓子,故作严肃地说:“我只是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对了,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我妈啊!”
“什么事啊?”
靳天真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她,
“你偷看我洗澡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