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枝条随风招展,乐陶的情绪破天荒没受罚站的影响,甚至比平时更好些。
她从书包掏出作业,整齐地摆在桌面左上角,等着课代表挨个来收。
早读后、第一节课之前的五分钟,堪称全天最混乱的时刻。
方格随手扯过一本开始一天的“学习”。
“说起作业,你昨晚去找班长了没?”
乐陶说没。
方格很诧异:“那你岂不是没写完?数学是老班的,你敢空着交?”
她说着,往后翻到乐陶昨天拍的题,那里还贴着一张便签纸。
方格好意外:“谁的字?肯定不是你的,你写不出如此……呃,”她斟酌了一下,特意用夸张的口吻八卦,“飘逸俊秀的字体。”
后桌突然传来一句“谢谢”。
他说什么谢谢?
又没夸他。
方格回头看了一眼,靳天真明明在和同桌讲话。
她指了指身后,怀疑自己听错。
乐陶只关心方格的评价,瞪圆了眼睛问她:“我的字怎么了嘛?”
“你的字……”方格上下扫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和你一样可爱。”
“有些人……”
刻意压低的声音很有威慑力,与此同时,三截粉笔也如期而至,精准命中讲小话的三个人。
“……还梅开二度!你们几个,一人给我一篇检讨书。”
-
周二实在算不上美好。
除了迟到罚站,讲小话写检讨,最难过的,是过完今天,这周也还剩三天。
很没有盼头。
好不容易捱到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教室里的男生已经蠢蠢欲动,邀约着自由活动的时候去打篮球。
谁敢想老班竟然又晃进来。
教室里哀鸿遍野,后排尤其明显。
“搞什么啊……”
“体育老师只在我们班上课的时候有事,老班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岂止体育老师,美术音乐老师也都有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反思反思!”
老班很淡定,谁也没搭理,进来后,在黑板旁边贴了张纸就走了。
体育课代表凑上去瞟了一眼,回头按下手掌:“放心放心,只是期末考试座次表而已。”
“王路遥你是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都特么期末考了,还而已……”
“我算是知道老班搞什么了,他纯搞心态!”
王路遥说:“管他期末考还是中考,你就说一会儿打不打球吧?”
“打!”
“当然打啊,不然等放假?不是我说你们这帮儿子,一个个的只要放假就找不到人,还打个球啊!”
又是一阵嘻嘻哈哈。
乐陶一直觉得,只要遇上体育课,再有凝聚力的班级也得分成两派。
一派是男生,像关了很久的哈士奇,只要冲出教室门,就找不到人。
另一派是女生,像被赶出去的小鸭子,成群结队地摇过操场,最后找个几树荫一坐,开始吧啦吧啦地交换信息。
方格介于两派之间,属于在两边自由游走的友好人士。
她是排球队的,个高,也有运动习惯。体育课要是遇上方格心情好,她就会放弃陪乐陶躲懒,一头扎进男生堆里打几个球。
很明显,她今天心情就还不错。
乐陶看着远处球场晃动的人影,撑着花坛边沿起身,而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啦。”
剩下几个女生眯着眼睛仰起脸,朝她挥挥手:“去吧去吧,桃子你当代表,帮我们给格子加油。”
乐陶说好。
她绕到小卖部拎了两瓶水,走了几步,又倒回去拆了一支雪糕,小口咬着,慢慢往球场去。
中午太晒,要不是为了方格,乐陶都懒得动弹。
他们竟然能拍着球蹦跶。
室外球场没有座位,乐陶找了个角落靠着,矿泉水放在一边。
王路遥投中一个三分球,拽着衣摆要脱不脱,还撒丫子狂奔满场叫唤。
他是真的夸张。
乐陶受不了大喊大叫的猴子,偏头看向另一边。
篮筐下,方格正撑着膝头喘气。她仰起头,目如鹰隼,紧紧盯着王路遥。深呼吸之后,方格起身,合掌拍了两下,同队男生迅速聚拢,围在一起商量战术。
乐陶对篮球并不感兴趣,也看不懂他们的攻势,她只觉得方格认真的样子特别酷,恨不得给她连拍个百八十张。
镜头里的几人手掌叠在一起,互相加油打气,很快四散开来。
好像,靳天真也在?
他个子在男生里不算拔尖,却意外引人注目。
大概是被猴子衬托得出类拔萃吧。
乐陶分心看一眼场内,视线又移回屏幕。她兢兢业业举着手机,保证画面始终追随方格。
一场下来,乐陶拍了好些照片,都没空一一查看。
方格往她旁边一坐,不停地用手掌扇风。
乐陶递过去一瓶水,笑说:“该给你买酷儿的。”
“那是!酷儿跟我一样可爱。”方格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凑过来看她拍的照片,“这张怎么这么猛?”
“猛女不好吗?多有劲儿啊!而且我把你拍得很厉害,一看就是个cool girl!”乐陶埋着头嘟囔,拇指不停按动方向键反复查看,“看,还有这张……“
照片里,篮球留有橙色残影,身着白衬衫的男生只有背影,腾跃在空中。
确实好看,主角却不是方格。
“诶,靳主席这张很酷诶!不是,你怎么不给我拍这种?”
乐陶哪有这技术,能抓到这么好的动态,全靠连拍。
可是,谁愿意承认啊!
她有点骄傲,又忍不住找借口:“主要是……你今天没怎么蹦。”
“王路遥蹦啊,他每次都蹦,但拍出来就挺不像个人的。”方格喝掉剩下的半瓶水,接着补充,“当然他本来就不做人。”
方格音量不小,王路遥听到了,隔老远就喊:“到底谁不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