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不肯让我住店,是怕我没有路引?”
“哎哟我的天,妹妹你、”金婉儿捂着心口,惊讶着转头看她。
旁边三个江湖人也根本没看清她的身法,瞬间警醒,拔刀出鞘,祝与同这时才看到他们的刀上有擘海宗的标记。
“你们是擘海宗的人?”她又问。
“哪儿来的闹事宵小,擘海宗总坛可就在鄂州,你掂量好了!”
金婉儿连忙相劝,娟扇压着几人的刀,让他们别冲动。
“我有路引,不是来找擘海宗麻烦。”
只见祝与同摇摇头,没有闹事的意思,反而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令。
“这是……琅嬛阁的路引?姑娘你是琅嬛阁的人?不早说!”金婉儿一眼分清祝与同拿着的是货真价实的琅嬛阁路引,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拿着这枚路引,不说我这金满堂了,就是去主街上的醉仙楼,人家也要忙不迭地迎你进去!”金婉儿接过路引瞧了瞧,发现这是上好的暖玉,估计连琅嬛阁弟子也不是人人都能得。
“我不是琅嬛阁的人。”祝与同道。
“那也应该是琅嬛阁贵客了……”金婉儿啧啧道,又问:“你进门怎么不拿出来?门派路引这东西只有客人主动出示,不然我们做店家的是不好找客人要的。”
祝与同觉得奇怪,问:“为什么?”
金婉儿叹口气,解释起来:“每年这个时节,天下江湖人都要往鄂州来,就算没有天工大会,七八月的鄂州也是极为热闹的。”
“今年天工大会又是擘海宗主持,也将地点定在了鄂州,此地更是鱼龙混杂,多少江湖帮派都在这里聚头会面。其中那有冤有仇的,见了面就要干架,你明天去街上瞧瞧,满地乱飞的恩仇帖,若在客栈里闹起来,一言不合就掀了桌砸了碗,店里生意还做不做了?”
“是以各大帮派都划分地盘,直接盘下一间客栈,只让自己人住,好歹不会在店里遇见仇家。”
“江湖帮派有大有小,许许多多你未曾听过名字、不知其门派作风是否端正的,都想着来鄂州扬名,更别说还有些臭名昭著的闲散人士,上来就说住店,若你找他讨要路引,那就是区别对待,眼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不好找你麻烦,待这阵子过了,有的是阴招来报复。”
“所以我们做店家的从来都不会主动问,只等着来客自己出示路引,若背后都是一个派系的,自会迎你进来,若是走错,只会说已经客满。”
“这般作为,确实让一些无门无派的游侠为难,但既要来鄂州扬名,花点心思找人做一张路引,暂时投靠个帮派,又有何难呢?”
听见金婉儿的解释,祝与同想起那张已作废纸的路引。从上面残存的信息来看,李镜知应当也是临时找了个帮派挂了他俩的名,只是那个帮派名字早已被血渍模糊。
祝与同忽然心念一动,问:
“哪里有门路能做路引?”
金婉儿摇着绢扇,答道:“哪里都能做,小帮小派互相抱团,名门大派内部也各有派别,端看你与何人有恩、何人有仇而已。这不,我这金满堂虽是擘海宗属下,可鄂州城里擘海宗的产业不止一处,各路客人也互有恩仇呢……”她笑容变得狡黠:“路引不重要,只看你如何拉帮结派罢了。”
江湖水深,连住个客栈都牵扯了这么多层利益往来,难怪祝与同小时候读话本,师傅总说话本里写的快意潇洒都是假的,真正的江湖,不过熙熙为利、冤仇互报而已。
祝与同听完有些沉默,思绪不知飘向何处。她随后便收起路引,准备回房。三名擘海宗看场子的弟子对她的态度也恭敬许多,尴尬让开了路,拱手致歉。
她循着门牌上的数字上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是在三楼最里面倒数第二间。
如今时节特殊,客栈子时才落锁,一些客人也都睡得晚,祝与同一路上听见不少房间里还有动静,甚至还有起夜刚从后院回来的。
她在门口正好碰见自己的邻居。
一个面容气质都十分普通的中年女人,衣着朴素干净,跟在她后面拎了一小桶水进了房,进门前还朝祝与同客气一笑。
祝与同只瞥了眼就移开视线。
她开门后,见房间里环境很整洁,窗户还对着楼下那株光秃秃的老梅树,玉簪幽香也随风飘了进来。随后伙计过来送了水,说是每间房都赠送的,正好够一个人洗漱的量,若再要用水就要自己下去打。
已是夜深,祝与同洗漱完终于躺下了。
她脑子里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李镜知意外身死开始,她原本的行程就已经被打乱。
李镜知七月初传讯来,说获得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必须要和师傅面谈。师傅怀疑李镜知是查到了关于“枯荣掌”的某些秘密,便让祝与同下山接应他,顺便让李镜知将祝与同送去鄂州参加天工大会。
岂料李镜知死在船上,还疑似死于“枯荣掌”之手。
他身上的那个秘密也没有了线索,眼下祝与同只能依计划先留在鄂州参加天工大会,再向师门传讯,说明状况。可没有李镜知的接引,祝与同对天工大会的诸般流程一点也不了解,看来明天只能去找唐晚问问了……
祝与同困了,迷迷糊糊定好了明天要做的事情,翻个身就准备入睡。
下一秒,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当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