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又按了一下。她想起前世的陆沉——末世第三年，S级雷系，被幸存者称为“雷神”。他用雷电杀过无数丧尸，也杀过无数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会放电的雕塑。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在图书馆里看《量子场论》的大三男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因为一枚硬币而选择了相信一个陌生人。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说过“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第三下。“你的雷系本来就是最强的异能之一。我只是帮你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不是“帮”你找到，是“指”给你看。方向是你自己走的。”陆沉摇了摇头。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的那种弯，是“我不信但我不反驳”的那种弯。“不只是异能。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保护的东西。”

楚楚沉默了一瞬。风从田野那边吹来，凉凉的，带着新翻的泥土的气息。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把她头发上的细碎的光镀成金黄。她笑了。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你说得对”的笑。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轻轻地亮了一下。“那你好好保护。”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笑，像在逗一只刚学会飞的鸟。“平安堡的五百多口人，都指着你呢。”

陆沉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看着她猫爪上还没有拍干净的土。他也笑了。他的笑容不大，是那种从胸腔里慢慢渗出来的——像一道裂缝里透进的光，不刺眼，但很暖。“行。我当人形盾牌。”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站得很稳。他的手掌又重新摊开，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像一个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焰。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加油”。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田埂。她的脚印在泥土里一深一浅地延伸着。

“陆沉那屏障还挺帅的。”林笙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她已经站起来了，消防斧扛在肩上，一条胳膊搭在斧柄上，像扛着一把伞在等人。“就是时间太短了。二十三秒，不够我砍半只丧尸的。”

“二十三秒够你跑五十米了。”周晚晚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小，语气却笃定。“你跑五十米就能躲开了。”

“我不跑。”林笙把消防斧换到另一个肩上。“我打。”

“你先打丧尸，丧尸再打陆沉，陆沉用屏障拦住丧尸，你再砍丧尸。”余舟合上电脑，像在陈述一个算法。“从时间看，刚刚够。”

林笙沉默了一瞬。“……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我听不懂。”

陆沉没有说话，他还在看着自己掌心的电弧。那电弧已经不是那种狂乱的、没有规律的跳动了，它开始变得有节奏起来，像一枚被调好频率的心跳。他开始调试电磁场的频率了，不是靠蛮力硬撑，而是像一个在调琴的琴师，手指在琴弦上寻找那个正确的音符。他会找到的。他知道，有些东西挡不住——丧尸的爪子、人的拳头、岁月的流转——但他可以挡住那些试图伤害平安堡的东西。他可以挡住子弹、挡住丧尸、挡住一切想要摧毁这一切的东西。他当人形盾牌，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让他想保护的人，能继续蹲在田埂上看夕阳。小石头叼着棒棒糖蹲在余舟旁边，糖块在嘴里换了个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那他以后就是盾哥了。”没有人回应他。但他自己乐了一下，又低头去调试那台信号接收器。他觉得自己这个外号起得不错。

楚楚在田埂上蹲下来，猫爪按在一块刚翻过的土上。土是松的，凉的，带着草木灰的微涩气味。她看着远处陆沉的背影——他还在调试频率，像是在打磨一件刚成型的武器，也像是在照顾一棵刚出土的芽。她知道陆沉会找到那个频率。不是因为她的“指点”，也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有了想保护的东西。一个人有了想保护的东西，就会变得很强大。平安堡的五百多口人，在等他把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打磨得再坚固一点。

风从田野吹过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夕阳把整片田地镀成暖金色，连翻出来的泥土都像是被金箔描过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猫爪，它正安安静静地搭在膝盖上。她想起前世的陆沉，想起那个没有表情的“雷神”，想起他一个人站在废墟里，用雷电挡住了一整个尸潮——他那时候的电磁屏障，应该能坚持很久了吧。但她觉得，现在的陆沉，比前世的那个“雷神”更好。因为他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因为他会说“谢谢”，因为他在笑。楚楚弯了弯嘴角，猫爪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