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静。她换了话头:“月姐儿可有信来?”
“有。前几日到的。”星哥儿道,“她又有了身孕。将军老爷新纳了两房妾。信上写得平平静静,末了问娘安,说自己都好。”
她停了停:“就这些?”
“就这些。她素来报喜不报忧。”
“好。回去歇着吧。”星哥儿应了,这才告退出去。
他回了自己屋里。屋里静着,里间门帘垂着,张氏没出来。他也没进去,就在外间坐下来,低头闷坐。前世为女时的记忆仍然刻骨铭心,看人脸色,受人钳制,身不由己。正因如此,他才执意要投个男儿身。原以为这一世换了身子,一路考到探花,总能凭本事走到跟前去。当下,他只以为这冷清是一时风头,新帝未必记很久。外公父亲的权力,他现下还不愿动,总觉着自己还有机会。此时的他没想到,新帝竟是这般小心眼儿。张氏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从里间探出头来,见他脸色不好,也没问,只把一盏温茶搁在他手边。
傍晚林如海回府,也是麻衣素脸,与她同期成服,只问了一句星哥儿可回来了。郁蓁答在家里歇两日。他“嗯”了一声,再无下文。翰林院里儿子坐没坐冷板凳,他不提,她也不问。他要肯说,早就说了。问出来,不过叫两人都下不来台。他在工部也清静。新帝一朝,旧臣都在观望,谁也不敢先动。
过了两日,午后,听霜进来回话,声音放得低:“夫人,外头都在说,威远侯府那位住在荣国府的姑娘没了。威远侯府里几个老人闹得很凶,说小主子死得不明不白。后来查下来,那位倒是自己病的,心里郁结,走之前还烧了好些字纸。京里好些府上,都听说了。”
“嗯。”
她与那孩子从无交集,不过是荣国府里一个与林家无干系的孤女。贾敏早没了,徐庄远也早没了,如今连这根独苗也没了。
听霜还想往下说,她抬手止住:“下去吧。”
入夜她躺下。识海里阿愚一声不吭。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多时便迷糊了。
等醒来,她问:“那位姑娘……走得可安生?”不用想,按阿愚的性子,收到消息不可能不去看看。
“稿子烧完了,人也走了。”阿愚说,“屋里哭了一阵,就有人开始翻匣子、点东西了。”
她“哦”了一声。
“原先那出戏,该演的都演完了,再看也没意思。”阿愚又说,“倒是你们这种不按戏文走的人,过日子看着更有意思。”
识海里再无声响。她披了衣裳起来,到外间坐着,坐到灯油将尽,吹了灯,又躺回去,不多时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