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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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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着了。”

她躺回去,又问:“那往后呢?”

“往后自然是要跟好自己的主子。”君王的信任,是要抛头颅,洒热血的。

他说完便静了,大概这就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了,郁蓁侧过头,突然想到这句诗,听见外头更鼓远远一声。枕边这人今夜是打定主意了——定得像把门闩上了。她在暗里摸到他袖口,指尖停了停。往后什么路都得跟着走了。那股子沉重的劲儿过了,反倒松一点——至少他没瞒她。她把手收回被子里,眼皮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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邸报一到,府上帖子反比从前多。

同僚太太、盐商内眷、扬州府几位官家,都赶着在这个当口来拜。非霜排了单子,每日见两三家;郁蓁拣要紧的见,余下的仍以身子未复原为由挡了——月子虽出,她也不想被这些人缠住。这些帖子冲的是巡盐御史这个位子。新帝登了基,太上皇还在,扬州盐商圈先动起来——谁跟巡盐御史说得上话,下一轮就多一分底气。挡了的礼没收,回一张笺。这是林如海的意思:礼不收干净,话不好说。

上回见了扬州府同知的太太。那太太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话里话外探林如海对新帝的态度。郁蓁笑着把话带开,说孩子还小,府里事多,夫君在外头的事她不管。同知太太会看眼色,也不好再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人走后,非霜来说那位太太留了一对玉镯子在茶盘底下。郁蓁看一眼,让非霜原样送回——送礼不走明面,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种礼更不能收。

隔了几天,盐商圈的反应也出来了——比朝堂还快。

最先动的是江家。邸报到的第三天就递了帖,说是今秋最后一水太湖蟹,霜后才肥,挑了几篓送来尝鲜。礼从大门抬进来,大大方方。林如海收了,回同等价钱的笔墨做回礼——收了礼却不欠人情。回礼送到江家,二掌柜亲自在门口接,连声“不敢当”,脸上那份笑是真高兴。

过了两日,又有王家盐商抬了礼进来,名目跟江家差不多。非霜在廊下嘟囔了一句:“江家前脚走,这王家后脚就到,倒齐整。”郁蓁没接话。她只留意鲍家这几日还没动静——有人抢着递,有人还在缩着脖子看。林家这态度几乎是明牌新帝了。

有一回她问林如海:“江家怎么今日又递东西了?”

林如海看她一眼:“递就递。越巴结,越说明他们有求于我——这时候才好使。”

郁蓁听懂了:江家不是送人情,是送把柄。他收着,日后支使得动。“后院这里我可以收下来,你那边能接得住他们所求?”

“接着。”他顿了顿,“分寸我有数。”

人来人往,一时间,扬州巡盐御史府风光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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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威远侯府。日子不像扬州这么透气。

又死了两个通房。半年多来,后宅姨娘通房加起来快十个了,死法各不相同——有的说风寒,有的说产后血崩,有的说想不开吞了金。没有人把她们串在一起想。贱籍女子死在深宅里,上报也就是一句话,没人追问。

二太太房里的婆子开始觉得不对。那婆子姓廖,在府里做了二十多年,厨房的人换了三茬她都记着。廊下跟灶上媳妇闲话:“今年怎么老是死人,往年也没这样。”媳妇说:“冬天嘛,身子弱的扛不住。”廖婆子没再跟下人们闲聊,后来却说给二太太听。

二太太听了只一愣,摆摆手:“几个不上台面的,死了就死了,别在我跟前说这个。”

她心里也嘀咕过,却不敢往深了想。没有实证就疑心,得罪的人不会少。

三太太那边直白得多。她在自己院里跟心腹婆子抱怨:“今年怎么老发丧,前前后后多少回了,晦气不晦气。”她嫌的是丧事多、冲运气,没往下毒上想。

珍珠每日把院里院外的话报给贾敏。廖婆子那句“厨房的人换过几茬”传到时,贾敏正在窗下剥橘子。一个失神,指甲掐进橘皮,汁水溅到手背。她用帕子慢慢擦掉,声气很平:“她孙子几岁了?”

珍珠一愣:“回少夫人,七八岁,常在二门外头玩。”

贾敏把橘子瓣掰开,放进碟子,没有吃。“这种有脑子又嘴碎的人,留不得。查到厨房之前,先让她没嘴。”

珍珠后背发凉。从前少夫人还会哭、会气;如今吃过亏,谨慎了,也心狠了——猜到一层的人,她不给第二层机会。

不过三日。府里传开:廖婆子孙子在后门外河沟边玩耍,失足落水;廖婆子听见喊,衣服都没顾上脱就跳下去,孩子被岸上人捞上来了,她自己沉了底。打捞起来时,指甲缝里还掐着孙子的衣角线头。底下人啧啧叹气,都说是一命换一命——水鬼本来看上那小子,叫她替了。二太太听了也只叹一句“当祖母的慈爱之心”,随口吩咐赏了烧纸钱,再没人提厨房换人那档子闲话。

珍珠回话时,贾敏仍在窗下坐着,手里换了做活的针线。听完只“嗯”了一声:“知道了。”

厨房的水缸她早不放了。嘴堵住了,查也就查不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够不够让徐家伤筋动骨?还不够。正头主子一个没动,二房三房人丁还好好的。她有的是耐心——只是多嘴的,等不及慢慢熬。

徐庄远不知自己茶里被下过药。这半年他跟着威远侯往几家王府跑——勋贵多半还挂在太上皇名下,眼下太上皇权柄还在,可有长远眼光的人都明白:迟早有一天新帝要全盘接手,到那时,如今还死站太上皇的人,一个都讨不了好。最好的活路,是撺掇太上皇废了这个新帝,另扶一位王爷上去——如此才有从龙之功,不至于日后被清算得干干净净。威远侯带着他四处探口风、递话,忙的就是这桩。后宅姨娘没动静,徐庄远只当自己顾不上,连大夫都没想过请。

威远侯更不过问这个死了儿子的儿媳。外头朝堂的棋还没落稳,哪有心思管后宅死几个人。

贾母每隔三五日派人到威远侯府问安。来的是孙婆子,到正院门口站一站,不进去,只在廊下跟珍珠说几句就走。话问起居饮食,实则望风。贾母的意思很明白:你只管做,外头有人替你盯着。这门亲是她替女儿选的,如今的路也是她默许走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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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将尽,扬州落了第一场薄霜。正院炭火已经生起来。

星哥儿从学堂回来,身上带着墨香和凉气。他没先回自己屋,拐到正院,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探头进来:“娘,妹妹醒着吗。”

“醒了。你别对着她打喷嚏。”

星哥儿已经趴到摇篮边上了。林徽醒着,手脚乱蹬,嘴里啊啊响。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碰——学了规矩,知道小婴儿不能乱碰。直到郁蓁叫他去洗手吃饭才走开,走前又说一句:“娘,她今天比昨天叫得大声了。”

郁蓁在灯下给林徽缝一件小夹袄。针脚不快不慢。缝着缝着,忽然想起当年东方不败扬着下巴说要投胎来做她女儿,那时她只当嘴上说说。如今人真来了,连翻身都不会,更别提揍人。

阿愚在识海里懒洋洋接:“像她投胎前说的会揍人?这会儿连翻身都不会。”

郁蓁嘴角弯了一下。

外间隐约传来林如海吩咐林文的声音,低低的,尾音比从前沉了些——像心里有了底。她收了一针,把小夹袄叠好放回笸箩,把灯芯拨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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