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妹子,离了顾府,你今后作何打算?”孙捕快眉头微拧,满脸忧心忡忡
方才面对闹事之人一身凛然威严的官爷,此刻全然没了半分威慑气场,活像个寻常发愁的汉子,眼底的关切真挚。
顾桑知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孙大哥不必替我挂心,我打算前去投奔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孙捕快微微一怔,转瞬恍然,“可是那位贺神医?”
顾桑知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孙捕快顿时放下大半心,爽朗笑道:“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这茬。如此甚好,我也就放心了。”
两人随即分别。
顾桑知嘴上说得洒脱,心底实则七上八下。
万一贺倾宇不方便收留,她这般主动登门投奔,怕是要颜面扫地。
虽是安抚孙大哥的借口。但是她脑海里第一个想到能够依靠的人便是他。
可真到云容阁门前,她反倒打起了退堂鼓,踟蹰着不敢上前。
实在不行,便先寻一处客栈落脚,再另做打算。
正当她在府门外犹疑时,眼尖的门房早已认出她,连忙快步上前,满脸热忱地将她请入院中。
这还是自她为其治腿之后,第一次孤身一人前来。
彼时贺倾宇正在后院药房,专心钻研佛骨舍利的药性,各类器皿、药材分列案头。
听闻下人来报顾桑知到访,他当即放下手中玉杵,顾不上收拾药案,大步朝外赶去。
快到前厅门槛时,他脚步骤然顿住,抬手细细抚平衣襟褶皱,理了理垂落的发梢,这才抬步踏入屋内,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你来了?”贺倾宇声音温润,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顾桑知垂了垂眼帘,直白开口 :“我是被赶出来了,过来投奔你!”
贺倾宇眸色一亮,脱口而出:“太好了!”
顾桑知闻言一怔,抬眸茫然看向他:“什么?”
他这才回过神,收敛失态,眉宇间凝起几分冷意:“我是说,是谁欺负你,需不需要我替你讨回公道。”
“不用了,已经处理好了。”顾桑知轻轻摇头。
随即试探,“那……你可否收留我一阵子?”
贺倾宇眼底温情漾开,毫不犹豫应声:“乐意之至,想住多久都行。”
“你先别这么快应下,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向你坦白!”
贺倾宇目光柔和,默然颔首:“你说。”
顾桑知捋了捋思绪,随即将自己与太子之前的诸多恩怨娓娓道来。
贺倾宇闻言眉峰微蹙,直到听完,才忍不住开口发问:“太子身上的隐疾,是真的?所以你当时是如何为他诊治的?”
顾桑知无语地扶额:“贺倾宇,这是重点吗?”
顾桑知随即神色郑重,认真地望着他:“我想说的是,如今太子早已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将我除之而后快。你若收留,势必会被牵连,恐有危险。”
“可你是我未来的娘子,护你周全,本就是我分内该做的事。”贺倾宇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解,语气却笃定坦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顾桑知心中微颤,像是有什么软乎乎的暖意悄悄撞进心底。垂眸掩去眼底微动,“反正其中利害我都同你说清楚了,你不惧便好。”
贺倾宇闻言,不由莞尔,随即轻声开口:“只是你我尚未正式完婚,若是同住,会不会有损你的名节?”
顾桑知抬眸,面露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这般作何?
贺倾宇眸光流转,当即提议:“不如我们将婚期提前?”
“婚期不是最近的黄道吉日吗?如何更改?”不等他答,遂又开口:“不说这个,所以我住哪?”
贺倾宇顿了顿,神情尽显失落,尽管如此,依旧有问必答,“云陌院如何?”
顾桑知闻言,诧异抬眼:“云陌院不是你日常起居的院子吗?你让我和你同住一处?”
“并非如此,你切莫误会。”贺倾宇连忙摆手解释,“云陌院院落开阔,暖阁、亭台、妆奁器物样样齐备,住着最为舒心妥帖。我自会搬到隔壁云清院。”
“不必这般折腾,我住云清院。”顾桑知一锤定音道
“既然如此,你先在厅中歇息片刻,用些茶点。我即刻给你收拾云清院。”
和离一事,顾桑知心中早成算。就算顾铁生此番不曾带回怀有身孕的宋雨柔,她早晚也会提出。
只是原本的预想从不是今日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她本打算与他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谈,顾家所有田产宅院变卖的银钱、商铺契书,她也会尽数归还。
奈何今日当众撕破脸面,体面全无。这般变故也让她改了主意,索性将顾家所剩家产,都留给顾少轩这个便宜儿子。
况且一纸和离书,等于在明面上彻底斩断她与顾家所有牵绊。
眼下她与太子恩怨颇深,与顾家划清界限,反倒能间接护住顾家上下。
贺倾宇将云清院布置得极尽用心,处处藏着巧思,彰显极致华贵。
屋内铺着专供云黎国皇室的织金云纹地毯,踩上去软绵无声;雕花拔步床嵌满东海水珠与赤金缠枝纹样,帐幔是极难得的雪影鲛绡,轻垂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