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为整块阴沉古木雕琢,摆放羊脂玉茶盏、鎏金熏炉,炉中燃着千金难求的冷梅香膏,妆台上成套赤金镶宝石头面整齐陈列,随便一件器物皆是市面难求的稀世珍宝。
院中全部更换成全新陈设,甚至将云陌院的诸多珍贵花卉都搬到了这里。
廊下悬挂轻柔纱灯,一应物件细细斟酌,半点不见敷衍。
随后贺倾宇亲自引着顾桑知踏入云清院。
顾桑知抬眼环顾院落四周,心底暗自惊叹。这云清院本是偏院,和主院相比,竟也毫不逊色。
屋内屋外处处布置雅致。岂不知,院里每一件陈设、每一处景致,皆是贺倾宇的手笔。
贺倾宇眉眼温润地看向她,轻声叮嘱 :“今日仓促,只能暂且这般布置。若是有何不妥或是有什么短缺,可以随时差人唤我。”
顾桑知环视一圈,由衷点头:“挺好的。”
他眸中漾开浅浅笑意,细心叮嘱:“知道你喜欢研究吃食,小厨房的修缮,还需几日。”
“不过院中秋千,今日便能让匠人赶工造好。”
顾桑知微微一怔,立刻婉言拒绝:“真的不用,太麻烦了。”
贺倾宇抬眸望着她,眸中盛满柔情,“往日你在顾府居住时,院中便立着一架秋千,想来是喜欢的。”
“贺倾宇,我只是暂住。”顾桑知无奈提醒
贺倾宇闻言,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嗓音温润,柔声宽慰:“不必介怀,此处便当作提前布置好的婚房便可。”
心底的委屈不安骤然溃堤,顾桑知猛地扑进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药香,闻着格外安心。
将脸颊埋在他的衣襟心口,听着 耳畔传来的沉稳强劲的心跳,只剩安稳。
顾桑知闷声呢喃,语气裹着浅浅的动容:“贺倾宇,你怎么这么好!”
贺倾宇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背,微微俯身,轻柔地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声线缱绻温柔:“你喜欢便好!”
贺倾宇仔细确认云清院内一应吃用陈设,皆安排妥当,才柔声叮嘱顾桑知安心歇息。
刚踏出云清院的月洞门,眼底盛满的温柔暖意瞬间尽数收敛。
随即径直朝书房而去,房内檀香缭绕。
贺倾宇落座梨花木大案之后,修长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沿,一声低沉传唤淡淡飘出。
随侍的江安闻声推门而入,脊背挺得笔直,恭谨听令。
“去查今日顾府门前的风波,一丝一毫都不要疏漏,尽数回禀。”
他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可眼底蛰伏的冷意,已尽数翻涌。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光景,江安便将今日顾府门前的前因后果、始末缘由,清晰完整地悉数禀明。
从顾铁生携孕妇归来发难,杜如兰当众构陷,苏紫从旁煽风点火,再到顾少轩偏袒生父,逼得顾桑知心灰意冷决然离开。事无巨细地阐述了一遍。
每说一句,贺倾宇眼底的冷意便厚重一分。恨不得即刻出手,叫那些欺辱她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贺倾宇素来心性淡然,极少动怒。如今却是忍不住想要大开杀戒。
沉吟良久,勉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
若是自己贸然出手、手段过重,反倒不美,恐适得其反。
清算报复势在必行。
但在此之,需先好好试探一下她的口风。拿捏好分寸,为她讨回公道。
贺倾宇端着一碟桃花酥,去往云清院。
待探听到她的亲疏之后,再出手清算今日所有刁难她的人。
刚来到门前,入眼一幕瞬间叫他僵在原地,脚步牢牢钉在门槛处。
榻边软榻上,顾桑知怀里正抱着他的木偶娃娃,唇角含笑,一下又一下轻吻木偶的脸颊,口中呢喃尽数落进贺倾宇耳中。
“贺倾宇,好喜欢你。”
“让我好好亲亲。”
贺倾宇端着碟子的指尖猛地收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整个人怔在原地,满心只剩猝不及防的羞赧。
待顾桑知看到站在门前的人时,浑身一僵,慌忙把木偶娃娃藏到身后。脸颊滚烫,慌乱解释:“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贺倾宇竭力克制羞赧,终是稳着步子踏入。“嗯,等我们成亲之后,一切随你!”
一句话说得顾桑知越发窘迫。
“厨房刚做的桃花酥,送过来给你尝尝,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不等顾桑知答话,转身快步走出云清院。
直到踏出院门,晚风拂上滚烫的脸颊,他才恍然回神。
自己原本是想探她口风,为她清算今日所受的委屈的。
到头来却是自己被搅得方寸大乱,竟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