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刻去书院,将轩儿与范少爷一并请来。”
顾桑知话音利落,转瞬又看向另一名仆从:“再去一趟官府,请来孙捕快。”
今日她倒要看看,顾铁生如何越过她,带着旁人踏进这顾府大门。
顾铁生见状脸色微变,强行压下气焰,摆出一副隐忍的模样,假意规劝:“顾桑知,何苦非要把事情闹得这般难堪?我从未想过真要赶你走,那封和离书,也是你逼我写的。”
“白纸黑字,既已和离,你我便该两清。”
顾桑知立在朱门正中,寸步不让,目光凛冽扫过俩人:“有我在,你们今日谁也休想踏入顾府半步。”
话音刚落,身侧的宋雨柔立刻顺势示弱,柔弱地蹙起眉眼,双手虚虚抚着隆起的小腹,身子轻轻晃动,故作痛楚地低吟出声:“哎呀,铁生哥哥,我、我肚子好疼……”
顾铁生当即借机发难,怒火翻涌,厉声呵斥顾桑知:“顾桑知!你没听见雨柔腹痛难忍吗?速速让开!她如今身怀有孕,若是腹中孩子有半点闪失,我定唯你是问!”
面对他的胁迫,顾桑知神色分毫未乱,淡淡扬声吩咐下人:“来人,将宋姑娘送去就近医馆诊治。”
这话不急不缓,却是直接堵死了二人装病进府的由头。
顾铁生顿时被噎得语塞,怒极攻心,抬手死死指着顾桑知,眼底满是气急败坏。
只觉眼前女人顽固执拗、油盐不进,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顾桑知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讥讽,故作疑惑,语气坦荡又通透:“我怎么了?身体抱恙,自然该求医问诊,难道有错?”
一旁故作疼痛的宋雨柔,余光瞥见府中几名身形魁梧、五大三粗的护院应声上前,心头瞬间一慌,哪还敢继续装痛碰瓷。
她连忙收敛神色,慌忙摆手,声音怯怯带着慌乱:“不、不用了……不劳姐姐费心,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惹得周围百姓一阵阵捂嘴嗤笑。
孙捕快是最先赶来的。
得知事由,当即召来一众手下弟兄,气势汹汹地奔赴顾府,一心要为自家的顾妹子撑腰镇场。
方才还目中无人的顾铁生,一见官差到场,瞬间换了一副趋炎附势的虚伪嘴脸。
收敛嚣张气焰,连连躬身赔笑。更是一口咬定只是寻常家事纠纷,姿态放得极尽谦卑。
有了官差的到场,倒是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一行人老老实实地等待所谓的关键证人查明真相。
无人料到,变故会发生在一个一直痴傻的杜如兰身上。
这些时日因着悉心照料。锦衣玉食、仆从伺候,将她养得肤白貌美、气度规整。
此刻她骤然冲出人群,身姿亭亭,衣着华贵,竟当真有几分世家千金的模样,半点不见往日的痴傻愚钝。
“如兰,你怎么跑出来了,外面人多眼杂,快些回去。”顾桑知快步上前,语气温和。
可杜如兰却猛地抬手,狠狠推开了身前的顾桑知。
昔日痴傻的眼眸彻底褪去,正翻涌着刺骨的怨毒与恨意。她看也未看错愕的顾桑知,直直转身双膝跪地,朝着刚归家的顾铁生叩首,声泪俱下。
“姥爷!您总算回来了!求您做主!”
她抬袖拭泪,字字泣血,句句控诉:“自从您海难的死讯传回顾家,夫人便开始胡作非为!无故发卖忠厚的苗管家一家,不念半分旧情;而后耐不住寡居寂寞,应了县太爷的求娶;更甚者,她还勾结白莲教,偷偷变卖顾家祖宅、良田产业,掏空顾家根基!更是间接害死我母亲,害我无依无靠!”
闻言,顾铁生陡然抬手指向顾桑知,厉声指责:“顾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辩!”
紧接着,他转头望向一旁伫立的官差,高声呼喊:“各位官差大人!她就是一个蛇蝎毒妇。妄图独占顾家全部家产!还望明鉴!”
顾桑知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看着刚才反咬自己一口的杜如兰,对顾铁生的指责视若无睹。
“看来这些时日的悉心调养,倒是把你的病根治好了。只是杜如兰,你当真要在今日,这般颠倒黑白、攀咬于我?”
一旁的苏紫见状,立刻顺势煽风点火,对着围观众人啧啧开口:“诸位瞧瞧,连顾府的下人都这般控诉,可见顾夫人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顾桑知冷冷斜睨一眼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眼底寒意渐浓。
随即收回目光,再度落回杜如兰身上,目光沉静锐利,静待对方说辞。
杜如兰迎着众人视线,眼神怨毒笃定,字字铿锵:“我敢对天起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顾桑知心中微凉,还当真是一个倾尽善意、终究养不熟的白眼狼。
围观百姓见状,已然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原来之前都是顾夫人装出来的良善!”
“怕是早就盼着顾老爷身死,好独占家产。真是好深的算计!”
嘈杂议论声中,顾桑知神色未乱,从容开口:“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待我儿少轩与范少爷赶来,一切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说罢,她凝眸看向满脸怨怼的杜如兰,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与失望:“我自问待你仁至义尽,从未苛待分毫,你为何要这般无端构陷于我?”
杜如兰骤然嗤笑一声,满脸讥讽恨意:“何必在这里假仁假义、装模作样!我所有的狼狈与苦楚,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你以为事后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可以抵消你昔日的过错?可笑!”
顾桑知眉眼微冷,淡淡反问:“我何错之有?”
“错在往日太过纵容,纵容得你们人心膨胀,敢爬到主子头上肆意妄为!”
一旁静观的宋雨柔适时柔声开口,故作温婉劝解:“姐姐这话便不对了,身为主子,怎能这般苛待府中下人呢?传出去岂不是落人口实?”
“苛待她?”顾桑知眼含讥讽,无语至极,“普天之下,哪个下人能如她一般,身披绫罗、头戴珠翠,日日锦衣玉食,还有专人贴身侍奉照料?这般待遇,也算苛待?”
周遭议论声愈发嘈杂,指指点点的目光尽数落在杜如兰身上,流言蜚语四起。
顾桑知目光决绝,沉声宣告:“从今日起,杜如兰,你再非我顾府之人,与我顾桑知、与顾家,再无半点干系。”
“我是不是顾府之人,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杜如兰转头望向顾铁生,眼底带着依仗。
顾铁生面色沉肃,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模样,义正言辞道:“事已至此,何必狡辩。你即刻速速离开顾府,过往种种,我可既往不咎。”
面对众人的非议、小人的构陷,丈夫的薄情,顾桑知依旧身姿挺拔、稳如泰山,不见半分慌乱。
她从容转头,对着身后仆从淡淡吩咐:“看座,上茶。”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孙捕快与一众官差,语气淡然从容:“官差大人一路辛苦,不妨先落座饮茶稍候,想来再过片刻,该到的人便会赶来。”
仆从动作利落,转瞬便在庭院前摆好桌椅、沏上热茶。孙捕快与官差们见状,坦然落座等候。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远赴书院求学的顾少轩便匆匆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