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知,你莫要后悔!”顾铁生疾言厉色
顾桑知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身旁忐忑不安的宋雨柔,言语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雨柔妹妹你瞧,夫君心中终究还是舍不得我的。”
宋雨柔眼圈微红,一副温婉懂事的模样,柔声劝道:“铁生哥哥,既然这是姐姐真心所愿,不如便成全姐姐,放她离去吧。”
顾铁生又气又恼,满心郁愤无处发作,抓起毛笔落笔疾书,字字带着怒意。写完之后,他随手将一纸和离书狠狠掷到顾桑知面前。
顾桑知俯身拾起,神色平静,仔细将文书叠得整整齐齐,妥帖收入怀中。
苏紫立在一旁,见事情尘埃落定,当即出言讥讽:“顾夫人,你如今都被休弃了,还不走人。等着被驱赶吗?”
顾桑知抬眸,神色冷定:“谁告诉你要走的人是我?
苏紫闻言冷笑,随即扬声开口。有意让周遭路过的行人都听清:“方才是你亲口允诺,只要和离,甘愿净身出户,怎么如今想要反悔?方才诸多人可是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应允舍弃的是夫妻二人的共有产业,至于这座宅院乃是我名下私产,共有财物我分毫未取。”
顾桑知目光转向面色惊疑的顾铁生,面不改色地说道:“当初你葬身大海的噩耗传回来时,张县令便借机将顾家老宅与田产尽数霸占变卖,城中铺面则遭白莲教强占。我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才远赴京都谋生。”
顾铁生立刻出声反驳:“一派胡言!张小姐分明说是你私自变卖了所有家产。”
“你所说的张小姐,可是县令之女张莲心?”顾桑知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她的话,你还真敢信?”
“你可知,在外界传出你亡故的消息没多久,那位县令老爷便遣人上门说亲,打算将我娶回去做他第二十三房姨娘。”
“你若存了半分挂念我的心思,稍加打探,便应知晓。”
“如你所说,我这般尊容,又是刚死了丈夫的寡妇,试问县太爷为何会看上我?他图什么?”
“我一心为你守节,费尽周折才带着孩子逃出县令的魔掌,自顾尚且艰难,又何来本事同手握权柄的县令争夺家产?”
顾铁生眉头紧锁,似是思索。
一旁的宋雨柔顺势开口质疑:“那姐姐一介孤身妇人,短短数月光景,又是如何置办下这偌大的宅邸?”
“顾铁生,你若当真有几分本事,便该去找那县太爷理论!拿出你今日对我强硬蛮横的姿态,把顾家昔日被夺的田宅商号尽数讨要回来。”
“如今带着你的小情人对着我一个守寡持家的孤苦妇人咄咄不休,算什么男人?”
“至于这座宅院,全是你儿子争气。他在应天书院求学时,结识了户部尚书府的范公子,承蒙同窗仗义相助,方才借钱置下这处府邸。你若心底存疑,大可亲自登门找范少爷对质求证。”
这番临时编就的说辞,被她讲得坦荡笃定、理直气壮,毫无半分心虚。
顾铁生脸色骤然铁青,胸口堵得发闷,像生生吞下一块发霉腐臭的馒头。满心憋屈无从发作,更不敢当众深究,只能强压怒意,冷声道:“我离家之时,府中账本之上,明明留存数千两现银!”
顾桑知并未辩驳,反倒坦然颔首:“你说的没错,确实有。一共一千八百四十一两。”
闻言,顾铁生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笃定,脸上浮出“果然如此”的轻蔑神色,重拾了几分可笑的底气,用那油腻又鄙夷的目光冷冷睨着她。
顾桑知全然无视他那嘲讽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为你置办后事,耗去一千两。赶赴京都盘缠耗费二十两。轩儿在书院一年的束脩,八百两。杂七杂八,算下来,哪还有余存。”
一旁的苏紫立刻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厉声反驳:“你骗人!我可是在顾府住过一段时间,府中向来用度宽裕,绝非你口中的拮据!我看你根本就是蓄意私吞顾老爷的家产!”
紧接着追逼质疑:“若是当真囊中羞涩,你又如何养得起满府的仆役下人?”
“我之前曾救过圣上,受过朝廷赏赐。这段时日,全凭这份恩赏银钱勉强支撑家用,维持府中开销。”顾桑知神色冷淡,不卑不亢,“你们若是不信,尽可自行查证。”
顾铁生周身寒气沉沉,低气压层层蔓延。方才的暴躁莽撞稍稍褪去,像是游离在外的理智勉强回笼,压下了失态的怒火,沉声道:“你今日所言,我自会求证。”
说罢,他顺势抬步,意欲进门:“闹也闹了!如今事情已然说清,我们可以入府了。”
听见这话,顾桑知只觉心口一阵膈应,如同吞了苍蝇一般,满心荒谬又恶心。
她冷眸直视:“顾铁生,你莫非忘了?我们已经和离。需要我取出和离书,当众逐字念给你听吗?”
这话彻底戳中了顾铁生的脸面,他瞬间恼羞成怒,厉声苛责,“顾桑知,你非要如此无事生非?我从前竟没发现,你是这般心胸狭隘、无理取闹的妒妇!”
他姿态理直气壮,不知情的旁人,怕是真要被他这番说辞蒙蔽,错将受害者当作撒泼之人。
顾桑知眼底彻底凝起寒霜,语气决绝:“顾铁生,你若执意赖在此地不肯离去,休怪我不讲情面报官,以惊扰私宅、寻衅滋事的罪名,请官差将你捉拿归案。”
“报官?”顾铁生闻言非但不惧,反倒嗤笑一声,气焰嚣张,“我顾铁生走南闯北见惯风浪,岂会被你这点手段吓住!你尽管去报,我倒要看看,官差会不会因小小的家事抓我!”
他抬眸挺胸,一副无赖蛮横的模样:“这宅子既是轩儿的居所,我身为他的生父,自然有资格居住。雨柔算是长辈,理应同住。”
说到此处,他更是摆出一副施舍般的姿态,倨傲道:“念在你是轩儿生母的情分,我便大发慈悲,容你再多留几日。”
顾桑知看着眼前厚颜无耻的男人,心底只剩无尽懊悔。
是她大意了。
她终究还是小看了顾铁生的自私与无赖底线。
原来对付这般毫无廉耻之人,讲道理、辩是非全然无用,唯有强硬的手段,才能将人彻底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