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公子死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用了不老药的人寿命比其他人是要短许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不老”了，毕竟活不到老。

但向秋英坚持说：“陆二公子是中毒而亡。”

她学过医术，看得出一二，在她的坚持下，经过官府仵作检测，确是如此，且这味药就藏在不老药里。

有意谋杀？

那么陆夫人当年的死也有待商榷了。

上官桐思来想去，对悲痛的陆家主道：“陆夫人可曾为陆二公子请过大夫？”

陆家主不明所以，他是不太管这些事的，更何况还那么久，服侍过陆夫人的老侍女主动道：“有，陆二公子从前得了怪病，是娘胎里带下来的，后来治好了。”

“是那个神医？”

“不是，是一个小伙子，不肯考品试，非要当大夫，也是一个奇人了。不过后来听说他还是去参加品试了。”

“……”

不对。

上官桐命他们退下，微生尧淡然道：“你怀疑，陆夫人因为给儿子治病得罪了神医？”

“不然我想不出为什么偏偏只害他们两个的理由，时隔多年，依然要置陆二公子于死地。”

“确实如此，那他是不是会来这里？”

“嗯？”

上官桐一愣，平静的语气令他毛骨悚然，他往四周环顾一圈，“为什么？”

“筹谋这么久，想必记得很深，必然要亲眼看见仇人的痛苦才是。”

“搜。”

“黑甲卫已经部署在外面了。”

微生尧准备充足，上官桐放下心：“你猜到了？”

微生尧如实道：“猜到了凶手会重新回来，但没想到那些地方。”

微生尧惯用的唯有结果之论倒是挺有效率的，上官桐便在此静候佳音，闲时他给温乐松写了一封信，由向秋英转交给她，也不算大事，只是与她表明地下宫一事。

不知为何，上官桐心里泛起些惆怅，总觉得那两个人的事不能以大众眼里“竹马反目、将弑君王”作为结尾。

也是这天晚上，柳书青传来消息，一个今天送菜的菜农傍晚离开，消失在花散河的下游，从此不知踪迹。

微生尧对此轻车熟路猜道：“他们有暗道。”

上官桐轻敲扶手，按下微生尧的手：“去不老谷。”

一连串故事绕了那么多圈，他们似乎忽略了一点：当初钟六生为什么不准他们砍竹子？

竺如风已给出建议，只要好好照做就是一笔漂亮的政绩，然而钟六生再三推诿，可是里面有什么？

不与陆家人告别，一行人直接出发，按理说上官桐不该去的，但他总觉眉心突突地跳，分外放不下心。

睡得朦朦胧胧间，已是午时，他仿佛又听到夹道欢迎的声音，疑心身在梦中，翻身坐起，只见一个背着篓子的老人。

樵夫？

樵夫！

微生尧抽刀相向，樵夫道：“陛下，你来了。”

上官桐几乎漠然道：“你是老鬼。”

用竹女传说劝阻微生尧不要再深入，又精准出现在他们从地下宫出来的时候，钟六生这才能及时赶到的人……

就是老鬼。

老鬼呵呵笑道：“是了，陛下，请下来吧。听老朽讲一个故事，换一具尸体，怎么样？”

竺家都追不到的人，却主动现身，微生尧拦住上官桐，对老鬼道：“老头儿，你就在这里说。朕听不到故事的话，可以用两具尸体来换。”

微生尧向来不爱交易，所有人都应向他臣服，这就是他的逻辑，老鬼被传说中的暴君惊了一瞬，又了然道：“也是，能让两位陛下听过的故事，该是莫大的殊荣。”

这份殊荣，要归于他的儿子——

樵夫开始只是一个樵夫，他的娘子去得早，农忙时无人顾小安晏，樵夫只好带小安晏一起进山，最初小安晏只是待在筐里，后来学会走山路，渐渐跟着樵夫识得山上草木，他对此万分感兴趣，不愿走品试的路子，只想成为一名神医。

安晏说，品试不是贫寒子弟的出路，不如做点儿喜欢的事。

樵夫无奈，只得随他去了。

安晏还真闯出了名堂，樵夫放下心，也就不管他了，直到安晏去偏野山洞里遇到了一具尸体。

那可不是一般的尸体，他身着华服，宛若沉眠，可又的的确确没了呼吸，旁边还飘着一个盒子和断裂的船帆，里面装的也是尸骨。

安晏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为他们分别下葬，回去后大病一场，与樵夫说了这件事。

樵夫说他就是烂好心，富贵人家的事可不要去沾，更别说是一具华服尸体了。

安晏生病大半年，家里没了积蓄，恰好遇见陆夫人重金为幼子求医，他斗胆前去一试，还没有用药，那二公子就好了起来，离开后，二公子发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