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微生尧的注视,上官桐放松些许,也是这个动作,乌发垂落肩头,落于微生尧胸口。
说些真心话,微生尧头一回听别人骂他“沉溺美色”的时候,微生尧没反应过来:美色?谁的?
想了几天,微生尧明白了,他们在说上官桐,除此之外,微生尧身边也没别人了。
悟出这个结果,微生尧生出微妙的心情,如果问他上官桐好看吗?当然是好看的。
可这个人和他一起长大,初见上来就是一拳,后面又闹出那么多糗事,就像踢到一块石头,踢就踢到了吧,石头非要滚到面前,他捡起来带了一路,看到石头一点点剥落外表,里面是精美绝伦的玉,但微生尧看惯了他灰扑扑的模样,很多年后看那碎开的美玉还是有些恍然。
故而微生尧很难把记忆里的小豆丁和大美人三个字挂上钩,唯有这双眼睛,横贯时光刺过来,让他想起心动的那一天,上官桐回过头说:“微生尧,我们去放风筝吧!”
那天那双眼睛盛满了他,今日今夜这双眼睛盛满了无数个那天和他。
微生尧不自主放慢呼吸,抬起手撩开垂到他脸上的乌发,那双眼眸晃了晃,他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我还是觉得那个故事不好。”微生尧开口道,声音却比往常都要轻,“小黑和小白应该在下一个岔路口相遇,互相看了一眼,说我们一起聊聊你那条路的风景。”
既然已经错过一个岔路口,不如往好处想想,合在一起就是共同看了两条路的风景。
上官桐没想到微生尧还挺有浪漫精神,一时有些答不上话,撑得累了便靠到他身上:“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呢?”
“也看到了,接下来我们会一起走吧?”
上官桐伸出手,微生尧趁势握住,夜色再凉也要被他捂热了,他默然想了会儿:“我舍不得你死。”
“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只是不甘心,我教你那么多,就是要让你在那个笼子里好好地活下去,最好是哪怕我不在了,你也能活下去。就像……”
“嘘。”上官桐抽出手指,尚且带着微生尧手心的温度,而后按上他的唇,“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小时候就追着你跑吗?”
“因为你想学武功。”
“不,因为我看到了你。”上官桐低低道,“我看到了一座山,一场雪,他属于天地,而非人间,但是我不懂,我觉得他好看,我想去往那里,看看他眼里的风景,那样的生命力,那样的辽阔与壮美……我是嫉妒这样的风景的,为什么我没有?”
上官桐话锋一转,惹得微生尧愣了一愣。
那双明亮的眼睛却贴近他的脸,近乎贪婪与怜爱,上官桐轻轻道:“所以我就想,那么好的风景,本来就该属于我,我要学会骑马、射箭,我要至高无上的权柄,才能拥有那片疆域……你不会让他消失的,对吧?”
微生尧想了许久,道:“不会。”
上官桐忽而笑了:“说好了,你要是违背誓言,就是欺君。”
微生尧往外看,月光歇息了,树影也跟着睡去,他郑重应道:“臣遵旨。”
这场对话归于夜风与呼吸里,待太阳映照山头,上官桐从微生尧怀里醒来,头脑还有些发懵,马车正在慢慢行进,他简单洗漱过后,微生尧端了药喂他喝下。
上官桐捏着鼻子缓缓,对着微生尧道:“昨天我是不是做梦了?”
微生尧一定听出来了吧?他居然没有生气!上官桐本来做好和微生尧大吵一架的准备,都在心里想好词了,只是借着为“竺如月”说话的理由说了出去。
微生尧顺手塞了块蜜饯过来:“没有。”
“真的?你怎么不生气?”
“……”
微生尧面色微沉,黝黑双眸盯来,上官桐赶紧改口道:“怎么可能呢?爱卿最是温柔体贴了,一点都不爱生气。”
微生尧欣然接受上官桐虚伪的夸赞,左右他听着好话就是高兴。
两个人一边看风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上官桐又凑过来问:“你不会把气憋心里吧?”
微生尧依然冷道:“没有。”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假的。”微生尧问得有些烦了,伸手搂他跌倒,“我现在生气了。”
上官桐:“……?”
而后就是没时间说话了。
到陆家用了一天时间,又是清晨,雨淅淅沥沥落下,自海曲水患过后就是三伏天,连日暴晒倒少见雨了。
这是一条供两人并行的石子小路,葱葱郁郁的绿意因雨色更浓而深。
敖俊友识趣给微生尧递去一把伞,微生尧接过,拉上官桐下来,二人共持一伞,往陆家走去,却不想看到白幡于阴雨里飞舞,一群和尚围在大厅里,超度的音为雨天染上飘渺空灵之感。
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