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忱扛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发起高烧来。
李西都当机立断带她坐上回国的飞机。许忱烧的迷迷糊糊,但是坐在飞机上的时候还混乱的想着什么。那一通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似乎按照自己的理解也解释得通。
李西都发现许忱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是在转机之后,长途旅行的下半程。许忱呆呆看着她,似乎烧的不太清醒,靠过来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妈妈,说自己冷。李西都沉默,半晌给她的肩上披了一条毯子。
“乖。”
许忱清醒的时候李西都从没有被她这样亲近过。
李西都的臂弯里睡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
她接起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不耐烦皱紧眉心。
没完没了了还。
不过不至于在许忱还在的时候跟电话里的人交流。怀里的人又难受的蹭,说自己热,一张脸上烧的烫红,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软肉被挤着,李西都上手掐了一把。
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李西都对上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
那装扮得体的青年朝着她们友好笑笑:“我这里有一块降温贴,给她贴一下吧?”
许忱贴着降温贴,看着更加乖巧了。
盛祝看着被抱在怀里的许忱,眉心间有关切:“这是你妹妹吗?”
李西都从善如流:“是啊,带她回去看医生,爸妈不放心我们自己去找医生。”
盛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们姐妹关系真好。”
“是吗?谢谢。”
许忱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医院,李母皱紧眉心看着他,眼中掠过失望之色。
“你在国外就不能消停一会?非得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来来回回的机票不是钱,非得劳动着你姐姐陪你一起受长途旅行的罪?”
李父没有来,许忱看着眼前血脉相连的母亲,心中有关失望的部分轻轻抽动了一下。
一句非得搅得全家不得安宁,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再次听到还是不适。
那是她来到李家没多长时间,李西都的生日刚刚过完之后。她们的生日挨得近,李西都在前,许忱在后,对比就更加的惨烈。李西都被李母带着去国外度假,她的生日几乎被众人遗忘。
其实她原本没有想计较的,因为她在回李家之前没有生日。
即使李父李母许诺要给她过生日,许忱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没有接受他们的给与。
因为她感受的到他们语气神态里的敷衍。
那是一种既然有一个人有了另一个人也不能不给的感觉。
他们并不为自己的生日而高兴。
对待另一个人就是真诚的高兴,理所当然的费心,欣喜地准备应有的事宜,希望她为此感到高兴。
当时度假的行程略有点紧,李母跟着李西都去了,李父手头还有项目离不开,李母千叮咛万嘱咐的,另一个女儿的生日,他到最后还是给忘了。许忱回到家,看到家中一片冷清,没什么反应,上楼抱着心心躺下,低语道:“我的小咪……”
心心是李西都带回来的小猫,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却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许忱的安稳。
和快乐。
许忱轻轻摇晃着心心脖子上的名牌,跟小咪碰碰鼻子。
心心没有像往常一样扯着嗓子大叫,乖乖躺在少女的身旁,爪子搭着她柔软的发顶。
许忱脸上盖着本子闭着眼,神游天外。
她还是很平静的。
李母带着女儿出去又回来,正准备跟丈夫通电话看看生日布置的怎么样了,结果打开视频一看,李父还在公司加班!她又惊又急:“给你说了准备生日?你给忘啦?昨天不是也打电话提醒过你?”
“也不让你在动手,就是跟家里阿姨说一声的事情,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李父这才意识到。
李母着急,着急之下说不了什么话:“我们现在已经下飞机了,马上就到家了,除了提个蛋糕还能干什么?”
李西都转头看了李母一眼,闭眼假寐。
许忱原本洗漱好准备睡觉了,抱着小猫钻进被窝准备闭眼,楼下突然响起脚步声,似乎很忙乱似得。
下一刻,她就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小三花被生人吓了一大跳,弓着背炸了一身毛。
许忱茫然看着眼前的父亲:“爸爸,我要睡觉了……”
李父忙中乱,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口训斥道:“一家人为你一个生日搅得团团转,你想睡觉就睡觉了?”
许忱总觉得后面还得跟着一句有没有良心,冷笑出了声。
“爸爸,我原本要睡觉了,没想劳烦你。”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是软的她越是没办法,越是硬的,她越是不能忍耐。
李父没想到许忱这个平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竟然还敢这样回怼,转过身结结实实愣了一下:“你——”
许忱是犟种,听一个自己不舒服的话音就想撅回去,但是想到了李母,于是只好软下来:“谢谢爸爸还记得我的生日。”
明明不是勉强说的话,李父硬生生从里面听出了不关我事的漠然,于是揣着一腔诧异被许忱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等到李母进家门的时候,许忱已经收拾好走下楼了,曾经狗啃一样的头发已经长好了,垂顺地披在脑后,她戴了一个发箍换了一身衣服下来了,怀里抱着被吵醒的小三花。
李西都带着早就买好的礼物破除了屋子里略有些僵硬的氛围。
李母也提着蛋糕,阿姨临时被叫起来做了一桌菜。
只是时间紧急,很是简单。
许忱几乎要笑出声,最后无所谓似的挑了挑眉。
装。
小三花被吓得够呛,她好不容易安抚好,现在终于看到小猫在自己腿上打呼噜,于是放她下去探索卧室以外的地方——之前都一直锁在卧室里,怕她不适应大环境。
李西都又看她一眼。
李母笑容温和:“忱忱,许个愿望吧?”
许忱应了一声,站起身点了蜡烛,心里嘲讽。
没神没仙的许什么。
她有什么很想要的吗?
她不长于繁华商业中心,不长于所谓的家教家风里,她长大的地方是绵绵延延的大山,天生知道怎么在滚滚的洪水下隐忍,脾气暴躁而不得不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