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这个名字是之前定下来的。桑博还记得她漫不经心的回答：“问我名字？我没有名字。称呼会不方便？那倒是。那就拜托你给我起一个吧。别太难听哦？”

当时他开心又兴奋。

只属于自己一人的朋友、家人、伙伴，以及只属于自己的称呼——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只有他一个人！

“琥珀，可以吗？”

他的眼睛带着征求看向她。

“可以。”

而她对此并无意见。

“……怎么又哭了？”他的回忆被少女的声音唤回。她看起来有些苦恼：“总是哭，眼睛会哭肿的。”

“没关系。”他擦掉眼泪，“唔，这些人……”

少女冷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随你处置。”她说，“反过来揍他们一顿也好，扒了他们衣服丢进校园里面也好……你想对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我会伪装成*自然现象*的，等他们醒来之后只会觉得是自己倒霉，恰好撞上了「风成灵」和「石髓化」。”

「风成灵」和「石髓化」都是卡勒瓦拉的自然现象。前者会随机将东西变到其他地方，后者则会将人与动物凝固住，偷走他们的时间。

人们将这样的事件称作世界之灵的恶作剧。

“我……”桑博看向被凝固住的几人。恶意的表情戏剧性地凝结在脸上，就像几张通俗艺术家画的漫画。

曾经强大无法抵抗的他们现在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只能任人施为。

本来应该感到很激动，应该迫不及待地对他们施以报复的……但是桑博却突然感觉十分无趣。

就好像曾经一直困扰他、缠着他的噩梦回头看来也不过只是行路上偶有的阴影，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的他已经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于是桑博看向少女，依赖地虚握住她的手：“就让他们在这里冻一会儿吧。我们先回去好了。”

少女疑惑开口：“你难道不想揍他们一顿吗？”

桑博摇摇头。

“我不想浪费和你在一起的时间。”

果然，她的眼睛因为这话带上了几分笑意，声音也更柔和了：“行吧。就依你——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她真的很好懂，桑博想。

喜欢真诚的话语，喜欢小孩子，欣赏美的事物……这些都是他的优势。

他会把握这些优势，让自己成为她的习惯、她生活的一部分……

然后和她一起走到人生的终点。

……

普通人的一生到底都在追求些什么呢？

财富？权力？知识？力量？寿数？幸福？

桑博不知道。

然而，「追求的是什么」这种问题看似抽象，对桑博来说却能很快归于某个具象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自遇见她之后，之后所有的行动仿佛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和她永远在一起。

那么，之后呢？在一起之后呢？他们已经成为了家人，还有比那更亲密的关系吗？

——当然有。

少年的桑博站在镜前，注视着自己那双酷肖母亲的五官。母亲遗传给了他精致的五官。族里有些人骂他娘气……桑博不认为那是缺点，是他们被傲慢和愚蠢蒙蔽了双眼，因此对任何美好的事物视而不见。

这样打扮她会喜欢吗？她会注意到他的心思吗？他将新做的耳饰戴在耳上，银色的金属和她手上的银饰一样叮铃作响，闪烁着月白色的光。

昨晚他又梦见她了。爱上一抹无法触碰的幻影，并对她产生想要冒犯的念头，这说出去简直耸人听闻。

然而，对于桑博来说，在第一次做那样的梦之后，他也只是拿着自己脏掉的衣物呆了一会儿，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想要和那人结成更紧密的关系，比家人还要紧密，想要将她严丝合缝地嵌入怀中，沉沦于每一次情动，这就是他的追求。

已经拥有了还想要更多，这就是人类骨子里的本性。

他只不过比起其他人更坦诚地接受了自己的本性。

他最后一次打量自己的领口，确认这样的服饰足够吸睛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过分轻浮，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