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仙、仙人。我这就走……”
以退为进。伪装单纯。利用她的同情心。
果然,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闪过怜惜,收留了他。
她好像的确有神秘的力量,挥挥手就让庙中暖和了起来。
外面下雨了,太好了。
接下来……试探底线,得寸进尺。
“你可以……成为我的家人吗?”
无师自通地,桑博学会了如何接近他人。和前几次习得秘术的情况一样,没有人教他,只有强烈的渴望——渴望活下去,渴望变强,渴望有人陪——驱动着他,教会了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桑博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答应他。
在铺天盖地的喜悦和令他战栗的兴奋之后,怀疑占了上风。
她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究竟是不是只是他的一抹幻想,天亮之后就会消散?
他本来打算彻夜不眠,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到天亮,却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直到阳光从天窗照入庙中才醒来。
几乎是在意识在自己在哪里的瞬间,桑博就清醒了。
视线慌张地扫过四周,直到瞥见神龛上那一抹斜着的身影,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回落。
他醒了,但她好像还没醒。
浓密的眼睫毛下垂,她以一个不科学的姿势酣睡,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埋进柔顺的白发中,裸露的手腕和脚踝洁白得像雪……
真想看她睁开眼的样子。她的眼睛比他曾见过的所有矿石都要更美,更晶莹剔透,温暖而包容,像金黄的大海……
桑博贪婪地用目光描摹那幻影的轮廓,将它们统统烙印进记忆里。
……
“是那贱种——站住。”他听见有人说。
熟悉的秘术力量带着恶意缠上他的脚踝。
何其讽刺——传说科斯基家族的力量来自掌管守护权柄的神明,人们却用这股力量伤害他人。
他最近已经改变了回家路线了,但还是被逮到了。
桑博熟练地抱膝蹲下。
然而,想象中的语言羞辱和疼痛并没有出现。
反而有道声音懒洋洋地贴着他耳朵说:“蹲下来干什么?扮演蘑菇吗?”
桑博瞪大眼睛,抬起头。
那人白发飘散,半透明的身体悬浮在他的表兄表姐背后。
融化的琥珀像有灵魂似得,包裹住那几人的身躯,让他们如同陷入树脂中的昆虫般动弹不得。
嘴巴也张不开,自然也不能再吐出任何恶毒的字句。
“啊……”桑博擦掉脸上淌着的泪。
她竟然能离开那座神庙?难道她一直在跟着他?
焦虑攀爬上理智。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她听见别人骂他“贱种”了。
本来对类似的谩骂早已免疫的桑博却在此时升起恐慌:她也会因为这个瞧不起他吗?
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少女再度开口:“别害怕,小蘑菇。好好瞧瞧他们都成了什么样儿?别说作恶了,连动也动不了。
“还是说,你在害怕他们听见我们的对话?不用担心,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
清风裹挟着她的声音闯进他的心脏,抚平了那些焦虑和恐慌。
“琥、琥珀……”他的声音发着抖,“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这种时候除了「不会」还能有什么答案?他只不过想听她再说一次罢了。
果然,少女抱胸:“当然不会。我都跟了你一整天了!好学的小孩儿,我看你的老师对你评价不错嘛。就这几个蠢货在背后蛐蛐你。明明有血缘关系,你却长得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你有双好看的绿眼睛呢。”
啊,她果然听见了。
自己的恐慌完全多余:她的眼神中毫无厌恶,只有真心的关切。
而且,她在维护自己;她一直陪伴着他;她还把欺负他的人冻住了……
还夸他的眼睛好看呢。
“你真好。”他任由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嘴角却勾起灿烂的笑容,“好喜欢你啊,琥珀。”